船离京城越来越近。
这几日殷晚枝偶尔会碰见沈珏。少年看见她就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又闭上,看她一眼又飞快移开。殷晚枝被他看得发毛,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索性装没?看见,反正船到京城,各忙各的,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倒是赵怀珠来过一次,眼睛还是肿的,但比上回好了些。殷晚枝没?再提九皇子的事,陪她坐了会儿?,说了几句闲话。赵怀珠走的时候,倒是没?那么郁闷了。
殷晚枝站在船头,看着她走远,江风吹过来,带着北方的干燥。
京城就要?到了。
最后半天转的是陆路。
运河没?有直抵京都,船在通州码头靠岸,换马车进城。殷晚枝从没?来过京城,下了车便忍不住抬头张望。街比江宁宽得多,两旁的店铺也更高更阔,牌匾上的字写得龙飞凤舞。
行人步履匆匆,穿绸着缎的与穿粗布麻衣的擦肩而过,谁也不看谁一眼。
远处隐约能望见宫城的飞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压下来,沉甸甸的。
也许当地人感受并不明显,但从南方来的却对两地气候差别感知异常清晰,北方和江宁完全不一样,江宁连繁华都带着水汽,软绵绵地往人身?上贴。京城却是硬的,风硬路面硬,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冽。
殷晚枝拢了拢领口,还没?站稳青杏已经把她往马车里塞,她即将临盆,确实?要?事事小心。
“夫人快上车,这边风大,您身?子重,可吹不得。”
殷晚枝被她推着上了车,帘子落下来,隔绝了外头的冷风。
她坐稳了,才敢把手从肚子上松开。
孩子踢了她一下,像是在抗议刚才那一番折腾。
马车没?有跟着太子仪仗走。
景珩提前安排好了,章迟亲自带路,绕开了主街的热闹。
殷晚枝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远远望见那边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人群夹道。
太子回京,排场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她看见了他。
被官员簇拥着,远远的只剩一个?轮廓。
哪怕她在船上也看见过景珩处理公务时冷峻的模样,但眼下还是截然不同,此?刻的景珩更拒人千里之外,也更有皇家?威严。
明明同一张脸,却是陌生的感觉。
她还想再看两眼,队伍已经拐过了街角,那道身?影淹没?在旗帜和人群里。
青杏在旁边小声催:“夫人,别看啦,仔细受了风。”
殷晚枝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情绪波动越发大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又翻上来。
京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