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一针。
月白色的布料从指间滑过去,软得像云。她缝了两针,忽然想起?,从前宋昱之总穿月白,清清淡淡的,她一直觉得那?颜色最适合他。
可不知怎的,今日脑子里晃过的却是另一道身?影,明明那?人穿月白的时候不多。
她手?上针停了一瞬。
——想他做什么??
她抿了抿唇,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念头?压下?去,低头?继续缝。
可缝了两针,又停了。
也不知他伤好了没有。那?夜在火场,她看见他衣襟上的血,暗红色的,洇了一大片。他一声没吭,抱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又在她榻边守了不知多久。她醒来的时候,他就坐在那?儿,不知坐了多久。
她当?时只顾着跟他吵,竟忘了问一句。
殷晚枝垂下?眼,盯着手?里那?件小衣裳,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把这归结为心虚,毕竟骗了人家那?么?久,孩子都五个多月了,人家还带着伤帮她跑前跑后,她连句客套话都没说。
……下?次见面问一句就是了。
她低下?头?,继续缝。
可手?里的针线总是不听?使唤,缝了两针又得拆。她拆了缝,缝了拆,反反复复,那?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
她盯着那?歪歪扭扭的线迹,忽然有些烦闷。
她索性把针线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脑子里却还是先前那?四个字。
横平竖直,端端正正。
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睁开眼,把那?件小衣裳叠好,塞进筐子里,眼不见为净。
可塞进去又觉得可惜,又拿出来,摊在膝上,重新穿了一针。
这回缝得格外仔细。
……
而此刻,总督府的书房里,景珩正立在窗前。
章迟立在桌前,低声禀报这几日的进展:“殿下?,淮北、淮南两道已收拢。各州府的暗桩重新布过,漕运沿线十二处关卡,有十处已换上咱们的人。”
景珩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他来江南这么?久,要的从来不只是拔掉靖王的几颗钉子。
“京里来的消息呢?”
章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