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琐碎二字,郗超不由瞥了眼宛若木偶的刘阿乘,然後才来继续与身前之人继续讨论:「文度兄过谦了吧?哪里真有人会将那些琐碎污浊之任推到你身上?」
「嘉宾不知道。」王坦之再度叹了口气,然後眼睛微微上翻,似乎是真的想起什麽不爽利的事情一般。「年前的时候,江思玄(江彪)还在朝中,兼领尚书省选人之事,便托人问我,愿不愿意去做尚书郎————我当时便大怒,直接告诉来人,自渡江以来,尚书郎都是第二等人才做的,怎麽能拿这种徵辟来羞辱我?!」
懂了。
你绕了这麽一圈,就是要羞辱一下在场的其余年轻人,提醒他们都是二等人,就你王坦之是个一等人。
不过说实话,能绕这麽大圈子不急不缓来讲这种段子,这王坦之确实比此时正在点头的附和的王玄之、王凝之要高端一点。再去看一旁那位虞球,此时明显被刺激到了,不自觉就背着手往後退了两步。
至於郗嘉宾,自然是当场冷笑:「幸亏有文度兄与我齐名,替我在前面挡着,不然我也要沦为第二等人了。」
「嘉宾,今年你都十五了,如何还要计较这种事情?」就在这时,本来没有资格插嘴的刘阿乘在旁边几名年轻士族的惊愕中忽然主动开口了,而且还是用教训的口吻来呵斥希超。「我之所以追随你,是因为你有乃祖之风,素来待人以诚,无论身份出身,不计贵贱,只以才德相交————尤其是如今局面,马上就要北伐了,如果连你都要堕落到整日计较什麽职务一等人,什麽职务二等人,那我不如早点离开郗家,去寻谢东山,请他许我一个劲卒的前途,趁机往军前效力好了。
"
没办法,你刘阿乘可以不参与王述、王羲之之间的龃,但郗超这里肯定要帮忙的—一哦,就你叫江东独步王坦之啊?
果然,王坦之还在茫然,郗超已经正色转身,朝着刘乘认真行礼道歉:「阿乘兄说的对,我万不可沦落到计较出身、名位的地步,那样的话,就是有愧先祖风德了,今日委实让你见笑了。」
说完,郗超复又来看王坦之,满脸遗憾:「文度兄,看来你我虽然年少齐名,将来却要道不同不相为谋了,毕竟,我是视国家危难为己任的,也不在乎门第。」
王坦之回过神来,将目光从突然冒出来的刘阿乘身上收起,扭头便去看王玄之、王凝之和虞球,却只见二王惊愕失措,虞球呆若木鸡,不由一时心中愤然起来。
以这个人的聪明,哪里不晓得是怎麽回事?
照理说,他王坦之这一套才是士族主流观点,郗超才是作风奇特的叛逆小子,这刘阿乘的话更是该被士人们嘲笑唾弃的。
可是问题在於,你得有人唾弃啊。
就这几个年轻人,王家兄弟思路都跟不上,虞球刚刚也被自己顺便鄙夷到了,这时候一言不发已经给面子了,然後这个刘阿乘冒出来,跟郗超这麽干脆的一个配合,都不让人做反应的,愣是被他们一个二打一,变成自己被唾弃了?还嘲笑自己年龄?!
这时候怎麽办?
难道要跑到那边正在勾心斗角的长辈们前面,含愤转述一遍,让长辈们拿出士族高端的价值观来,帮忙喷回来?
那不更丢人吗?
这刘阿乘何时冒出来的,刚才也没在意的,才几个月没跟郗超见面,怎麽身边就冒出来这麽一个人,还这麽敢的?还配合这麽熟练?不对,这要再不出仕,是不是以後在会稽都要被人一直二打一?二十了,真老了吗?
我是二打一的分割线江彪领选,将拟为尚书郎。坦之闻曰:「自过江来,尚书郎正用第二人,何得以此见拟!」彪遂止。
——《晋书》。王坦之传又,时会稽内史王述,有子王坦之,坦之以门第多有不逊之议,太祖数对,皆面不改色。超为之不平,尝问:「你我二人,轻松压得王文度,何必容忍?」太祖对曰:「北方沦丧,四野相争,心忧如焚,何必计小儿女之争?坦之如此,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耳。」超大敬佩。
《旧齐书》。列传卷十三PS:感谢太平洋上的小猪同学的上萌,也感谢李律的上萌,感激不尽。
推书:《心兽医生》,夏桑老师的书,夏桑老师是八光分文化编辑,之前出版过自己的长篇实体,这是来试水了。下面应该有连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