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顺着兰亭往镜湖那里找视野开阔的地方,堆台子、布置场地啥的。
所有材料都是从山阴城采购的,顺着镜湖直接运过来,所有人工本来是可以就地雇佣的,但刘阿乘只雇佣了一半当地人和山阴城内专业的工匠,剩下的全用郗家庄园里的奴客,却私下按照雇工的价格给这些人发钱。
这才几个钱啊!
给这些挖坑搭台子的奴客和雇工们一天三十个钱,他们惊得目瞪口呆,争着来做——据相熟的郗府管事说,那边奴客们都在争夺来这边做工的机会,甚至还闹出打架和贿赂管事的事情。
没办法,刘阿乘只能给这七八个管事各自发了五百钱,提醒他们真闹出事来,无论是打伤打死还是贿赂的事发,郗嘉宾都要动家法的。
最大一笔开销是找徐上师雇佣典礼当天充面子的天师道道众,其实徐上师那里大家还是说得来的,相互称兄道弟的没有停,也没有趁机敲诈勒索啥的,就是市价,要了二十万钱,然後做了保证,到时候会有两百个道中戴着绦色帐头去当人形木偶站台。
大约过了十来天吧,事情其实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也就是回廊还需要时间————真的全都准备好了,连给杜明师的客人身份邀请都在郗超的操作下发出去了,就没什麽事了。
但钱还剩四十万。
於是刘阿乘决定邀请王江州、郗临海带着最近已经很热闹的山阴城里的几位名士一起过来视察一下工程,好要第二阶段的预算一人家谢家出游,都要百四布做帷幕,咱们这规模,不得来个四五百匹的,尤其是上午公禊还要染色的,花红柳绿的才好看。
当然,这个布刘阿乘其实已经买好了的,在仇亭当地收买的,却放在仇亭没拿过来。
就是那种最基础的麻布,看质量,好的一百五十钱一匹,差的一百钱一匹,四五百匹,加一两百匹染色的,也才十万钱不到,仇亭那边老百姓很高兴的,因为刘阿乘给了每匹十钱左右的溢价。
收到视察邀请,王羲之、郗惜两位发起者,还有最近恰好在山阴盘桓的高柔,以及之前收到聚会邀请,从萧山别院回来的许询一家,包括腿脚非常利索,嗅觉也很发达的会稽郡中两位僧人,也就是最近两年一直在斗法的僧支道林与僧於法开,竟然也要提前打前站。
而僧支道林既然要来,真好友谢安石那自然也要来看一看,谢安石一来,东边那几位估计也要来。
二月十四,距离上巳节还早着,还差着二期工程呢,山阴城内就已经群贤毕至了。
等到当日,这些人浩浩荡荡,明明从王羲之家里到这个地方不过就是十里,十里整的水路,还是镜湖这种完全没有逆流可言的水路,这群人愣是坐了七八艘船,折腾到正午,才赶到地方。
总不能是人家船奴嫌累不愿意给你们撑船吧?
不过不管如何了,人是到了,群贤毕至了!
而且大家都很满意,连谢安见了都很震惊,这才几天啊?中间好像还下了场雨,竟然已经大略规整,安排的也好,那流觞曲水的曲水已经能用了,而且还布置了曲廊,到时候就算下雨都不耽误。
这刘阿乘竟然真有些本事。
这还要什麽新工程?
当然要的,刘阿乘主动上前介绍,还要大量的帷帐,还要花卉布置,还要器物准备,甚至还要运一块天然的大石头来,方便王江州写信,大家签名。
甚至还准备了工匠立碑记录,到时候王江州写好,交给他就行,一切他来负责。
这还只是下午流筋曲水的私禊,上午的公禊还要准备上百道人的器物,划船争赛也要动员附近村落庄园什麽的。
群贤听得头头是道————肯定有人听出来里面有点虚,但是不要紧,要麽不在乎,要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王江州满意,郗临海满意,既满意现在的进度,也期待刘阿乘口头描述的盛景。
那就追加二期工程嘛,郗惜一挥手,再取两百万钱出来,尤其不能苛待了那些道人与仙乐演奏者。
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已经很完美了,但可能是太完美了,再加上王羲之确实厚道,其人忽然招手,第一次跟刘阿乘主动说话:「阿乘是吧,你是今年刚从北面来的?」
这就是要当着群贤的面做个认证了,刘阿乘当然毫不迟疑,立即上前行礼,然後便要自我介绍。
「阿乘是我家世交,出身彭城刘氏,他祖父景公曾为济北太守,他本人则是个才思敏捷、聪慧认真的後辈。」当然,高世叔在这里呢,直接笑吟吟接口,复又转为语调深沉。「只是可惜,此番南下,尽遭流离,孤身一人半路上才寻到同宗,幸亏安石慧眼识珠,多有救济,又推荐给郗临海,才能让我们叔侄异地相逢。」
听说又是个北流单家,门第又是极差的那种,还在这里当包工头干庶务,在场名士自然全都不屑,只是既然王羲之开了口、谢安做了推荐,又是如今郗惜门下,高柔还这般舍下脸来介绍,大家免不了敷衍哈哈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