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凝之跟上来,低声相询:「嘉宾,你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传闻?所以刚刚才那般说?」
我听到个屁!我是今天才听到这名字的好不好?
郗超心中无力,面色不改:「没有的事情————只不过是看到谢东山那个做派,以今度古,想当然耳。」
王凝之闻言,既有些放松又有些混乱,想当然耳他知道啥意思,就是瞎编的嘛。可以今度古是怎麽回事?你最多是以叔度侄啊!
郗嘉宾可不在乎对方没听懂这个孔融嘲讽曹氏父子生活作风的梗,见对方不纠缠了,也就匆匆去见了姑母,说了些话後便转出去找刘阿乘,然後又一起回剡县庄园了。
回家见到亲爹,自然不说这次冲突,只将王羲之想搞私禊,自己建议让卢悚卢上师搞一个公私合禊的方案说了一遍,就连推荐刘阿乘负责庶务的事情都推给了谢安。
反正你找谢安验证一下吧————你们这种级别的人,需要验证吗?而且阿爷你不怕被谢安嘲讽?
郗愔闻得王羲之和谢安都已经开始讨论邀请人了,当然晓得此事再无话可说,只是担心公私合禊的话会影响福报的效果,还担心卢上师辛苦,需要临时设置典仪什麽。
卢悚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再装,只是一力担之,连连保证,如若事成,必有福报加於郗氏全家云云,而自己若能承担公禊,为国家和北伐祈福,他也甘愿辛苦。
对此,郗惜连连感慨於对方高风亮节之余,到底是被那些南方本土的天师道上师们以及灵媒们驯化过的,当场取了钥匙,让典计从钱库先取出个百万钱来给刘阿乘,让他替卢上师做前期准备。
饶是刘阿乘早有心理准备,可是一想到自己那边辛辛苦苦半日砍得一担杂柴五十斤换得五升米十几个钱就能养活一户三四口流民一日,还是忍不住头晕目眩。
当然,不管如何,只以几人计划的这次禊事而言,到底算是进展顺利。
毕竟,最关键的一步迈过去了,也就是会稽士人领袖王羲之同意了方案,而家里堆了不知道多少钱的郗临海也将第一阶段的钱给批出来了。
到这份上,於刘阿乘这种就冲着人家的名和利来的人而言,已经成功一半了好不好。
哪怕明天下雹子,这禊事做不成,自家不能列名其上,那也拿到钱了啊!
出得门来,跟着郗超随郗府典计去取完钱,百万钱,说实话,体积不大,但极重,装了几十个专门的大箱子才让奴客们抬出来,摆在刘阿乘院子里满满当当。
这个时候,有些头晕目眩的刘阿乘终於没忍住来问身侧一直侧目来看自己的郗超:「嘉宾,我之前晓得你家有钱,却未曾进过这个钱库,你告诉我,就你家这个钱库里到底有多少钱?」
「我估计四五千万总是有的。」郗超想了一下,给出答覆。
「我能说句话吗?」刘阿乘想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尽管说来。」郗超竟然还有些期待。
「以你家的家世,要这麽多钱干什麽?」刘阿乘是真的不理解。「有这个钱,直接拿出去安抚北府军的上下军官多好?不给北府军,拿出去给京口流民也行。便实在是觉得那些人低贱,没必要经营,或者担心别人说你们邀买人心,那就在这会稽,来个穷困的名士,给他盖个房子,或者主动一些,隔三差五就自家来做一场这种禊事,花钱让所有名士都开心也行啊————便是退到最後最後,真就是要求财,那也该拿出去认真经营起来,用来置办工坊、商肆,用来开垦、开拓,最起码把钱变活,也不至於扔在库房里几千万钱生锈,只有道士来才能拿吧?」
郗超负着手笑了笑:「阿乘啊,我其实也是这般想的,可钥匙在我阿爷腰中,父子之间,我能————」
话到这里,郗嘉宾忽然失态,甚至有点咬牙切齿:「阿乘你看着吧,总有一日,我要把这几千万钱全给他扔出去!让他心疼个十年八年缓不过来!」
刘阿乘吓了一大跳,却也无话可说。
这对父子,相爱相杀的————连一句「生当此父,如之奈何」都说不出口,只能咬牙切齿憋回去。
小小插曲不值一提。
只说接下来进入二月,会稽这里又偏南,自然是春日转暖,花开树绿,而刘阿乘与卢阿悚的准备工程也随之大起。
先找兰亭,一问就出来了,就在镜湖西南侧,会稽山西部余脉下,是个汉时正经的「亭」,找到兰亭,剩下的就好办了,流筋曲水不是什麽大工程,围了一个好地方,刘阿乘直接让人造了个新回廊。
然後顺着兰亭往镜湖那里找视野开阔的地方,堆台子、布置场地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