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多谢,那我们就不叨扰楼兄了。”
辜剑陵起身抱拳离开,慕容龙泉也紧随其后。金玉堂哼了一声,把桌上那盏稍微凉下来的茶一口闷了,这才大步流星掀帘而出。
帐中一时只剩下楼疏寒与谢风扬,烛火曳曳,将他们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楼疏寒没有看谢风扬,目光仍落在案上那三盏残茶上,茶水已经凉透,不见半点热气。
半晌,他缓慢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是他们缠着你的吧?”
谢风扬:“?”
谢风扬反应过来,还是秉着同学情谊找补了一番:“也不算,路上碰见就一起同行了。”
楼疏寒没再说话。
可谢风扬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造反造得好像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提前替他扫清了所有的路。
不仅攻城毫无阻碍,就连原本潜在可能成为敌手的人也纷纷投靠。
而楼疏寒前半生所经历的不过一个“熬”字,熬过十年为质的孤寂,熬过毒发时的生不如死,熬过与父母分离的剜心之痛。
他太熟悉苦痛的模样了,那才是他骨血里如影随形的东西。
他不习惯这样顺遂的人生,更不习惯这些人情。
或者说……是不安更为恰当。
谢风扬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拉过楼疏寒清瘦的腕骨,替他把了把脉,发现对方的脉搏比起从前强劲许多,这才稍稍放心。
他安抚般摩挲着对方的那一截手腕,仿佛所有不能言说的亲昵和缱绻都尽数倾注在这一个动作里了,声音低沉认真:
“楼兄,不要怕,我听闻古往今来能登基为帝者,皆是天命所佑之人。”
营帐寂静,一时只闻灯花噼啪。
谢风扬顿了顿,然后在昏昧的光影中抬眼看向楼疏寒,缓缓扣紧对方的手,神情郑重,像一个神明正在许下自己的私心:
“这一世,天命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