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夜沉沉如水,风紧帐营深闭,却是无寐、无寐,马嘶人静。
原定要半月才能啃下的嘉州城,被楼疏寒花了十日便狠力攻下,这本该是桩喜事,苦等数月,好不容易在此地和谢风扬重逢,更是桩喜事。
可楼疏寒无论如何都有些喜不出来,概因谢风扬身旁还多了三个跟屁虫。
中军主帐内,烛火将人影拉得斜长。楼疏寒一言不发坐于主位,晦暗幽深的目光不紧不慢从辜剑陵脸上划到慕容龙泉脸上,又从慕容龙泉脸上划到金玉堂脸上。
谢风扬一派君子之风端坐在旁,正思忖着该怎么开口,楼疏寒却先动了。
他徐徐抬手,动作矜贵而疏离,亲自为他们每人斟了一杯茶,茶水滚烫,热气氤氲,缓慢的嗓音却不带半点暖意。
“三位不远千里跟随谢兄入营,敢问所为何事?”
辜剑陵抱剑端坐,答得坦然:“京城虽大,却无我展才华之地,听闻辽东正是用人之际,便想寻个机缘。”
楼疏寒不置可否,目光移向慕容龙泉。
慕容龙泉温文垂眸,言简意赅:“在下也是。”
楼疏寒的眉尾微不可察动了一瞬。
他又看向金玉堂。
金玉堂把茶盏往外一推,没好气道:“你看我干什么,我不是,我就是单纯来要债的!”
谢风扬默默低头,暗中攥紧拳头。
#好你个金多多,当众毁我人设#
楼疏寒并没有追问金玉堂要的是什么债,他只是极轻地牵动一下唇角,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修长的指尖缓缓摩挲杯沿,忽然话锋一转:
“三位既愿追随,我自当感念,只是我若没有记错,辜兄的母亲应当还在京中?”
辜剑陵面色不改:“是,但家父与严将军有旧,月前已托他将母亲暗中接出京城,安置在妥当之处。”
楼疏寒面无表情,视线移向慕容龙泉:“慕容兄的母亲想必还在颖川老家?”
慕容龙泉捧盏浅笑,温声答道:“有劳楼兄挂念,不过我月前也已经将家母接出来了。”
楼疏寒不再问了,因为这几个人分明是提前串通好的。他垂眸抿了一口茶,将渐凉的杯子缓缓搁回案上,瓷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外头隐约传来士兵巡营的脚步声,鳞甲兵器碰撞,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楼疏寒没有再看他们,只淡淡道:
“诸位既有此意,便暂且在军营安置下来,只是辽东军规严明,非我一人能决,过两日再给诸位答复。”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