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南海兵见状似乎颇有忌惮,嘴里骂骂咧咧,到底也没开枪,只是声音粗暴的继续催促前面的人:
“都给老子排好队!一个个登记名字!”
“八人一队,谁敢逃跑,全队一起枪毙!”
南海军这一路北上抓了不少壮丁,然而主力部队都在前方打仗,看管人员难免不足,为了防止百姓暴动逃跑,所以实行连坐制,这样其余人为了活命就会互相监督。
厉京楷和陈骨生一直等到队伍排好的时候,这才在旁边士兵的监督下走到队尾,前面的人正在一个一个登记报名字,然后分到一条带有特殊符号的蓝丝带,这是为了区分身份。
如果丢了,就死。
厉京楷自从下了车腿肚子就开始打颤,生怕有人认出他来,毕竟他在万城也是出了名的富少,天天流连烟花之地,万一被人揪出来那可就完蛋了。
陈骨生那个挨千刀的倒是一脸淡定,他双手抱臂,懒懒闭目,斯文俊雅的脸庞掩在衣领后方,发丝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枪炮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队伍就排到了厉京楷这里,负责登记的士兵在寒风中站得有些不耐烦,恶劣的态度让厉京楷的心虚又重了几分:
“叫什么名字?!”
“李……小京。”
厉京楷好歹有点脑子,知道不能暴露自己姓厉,话到嘴边硬生生憋回去,拐了个假名字出来。
那名士兵在蓝条上盖了个“三”的数字,又盖了个“八”,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他脸上:“三号堡垒,八队,敢乱跑打断腿!”
厉京楷手忙脚乱接住布条,然后往里面一步步挪去,顺带着回头看向身后,陈骨生也在做登记。
“叫什么名字?!”
“陈小楷。”
“拿着,和前面那个人一样,三号堡垒,你去九队!”
厉京楷气死了。
陈骨生,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编个假名字还得用他的?!!
南海军完全把抓来的壮丁当牲口用,所有人刚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他们用枪顶着撵到了工地上干活。每队都有任务指标,干不完没饭吃,数九寒天,饿也饿死了,所以每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
八队的任务是挖壕沟,这个活没什么技术性,纯耗体力。每个人负责一段路,拿着铁锹和锄头往下面挖,挖到一人多深才行,谁偷懒一眼就能看出来。
下午哪怕已经雪停了,寒风还是像刀子一样刮人,手露在外面不多时就疼得要往回缩,更不提土地冻得比钢块还硬,如果不掌握技巧硬往下铲,很容易把铁锹给弄断。
“蹦——!”
厉京楷无疑就是那个又没体力又没技术的,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弄断了三把铁锹,旁边的监工见状一鞭子抽在他身上,恶狠狠骂道:
“日你娘的败家玩意儿!这他娘的是军资,不是你家烧火棍!挖不动不会用尿浇?没长脑子还是没长卵蛋?!”
换个富家少爷来,说不定现在早就被抽得吱哇乱叫了,顺带着自尊心碎一地屈辱又悲愤。但厉京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他哥那里挨骂挨多了,闻言居然忍了下来,默不作声换了把新铁锹继续愤愤铲土。
旁边的一个老汉见状终于看不过去,走上前来手把手教他:
“娃娃,铲土哪能像你这样,使蛮力可不中,铁锹要斜着插进土缝缝里,再用脚使劲一踩,上面这层冰壳子挖开了,底下也就好挖了。”
厉京楷低头认认真真学着,掌握诀窍后果然轻松多了,只是他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什么粗活,不到一下午时间就累得直不起腰来,双手磨得全是血泡。
他又听附近看守的士兵闲聊,说前锋部队要不了多久就能打进万城,城里那群负隅顽抗的残兵现在死伤过半,缺粮又缺炮,困也困死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眼泪哗啦一下就涌了出来。
“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