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伙人为首的男子是个疤赖脸,他一眼就看出厉京楷和陈骨生两个人衣着不俗,摆明了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一个眼神过去,立刻有两名手下打开车门搜车,不过里面除了一些路上吃的干粮就再没别的东西了,最后又把他们按在车盖上搜身,搜出来一摞美钞和三根小黄鱼。
“娘的,还挺有钱!”
疤赖脸掂了掂分量,暗自咋舌。南海军一路北进,沿途都在搜抓民兵壮丁修建防御工事,那些穷鬼倾家荡产最多也就榨出来几百个铜板,哪有面前这两只肥羊富得流油。
又捏了捏陈骨生和厉京楷的胳膊,还挺有劲。
“嘿,今天运气好,又逮着两个壮实牲口。”
疤赖脸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下够数了,刚好三号炮垒那边催得紧,一起送过去!”
他话音刚落,陈骨生和厉京楷被蛮力掼上了后面的卡车,彼时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看样子都是被抓来的百姓。他们当中有女人,有男人,有老人和小孩,乌糟糟混在一堆,像是一锅炖得乱七八糟的汤。
“都老实点!敢乱跑毙了你们!”
那几名南海军放了句狠话,这才锁上车厢离开。
厉京楷一直等着那两个南海兵走了才敢发作,猛然从蹲着改为站着,指着陈骨生气急败坏喊道:
“陈骨生!你故意的吧!你故意的吧!我哥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欺负我!你你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不!你摸摸自己的眼睛!但凡是个眼睛没瞎的人都不能把车开到这个王八窝子里来吧?!你还是医生呢,就没给自己扎两针治治?”
“哦,不对,我忘了,你根本就是个庸医!也就是我哥命大当初没让你给治死!呜呜呜这下让那群南海兵抓去修炮垒还有得活吗,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早知道和我哥待一起了!死也死的光荣啊!”
厉京楷一开始还只是骂,骂到后面就蹲在地上抱头哭了起来,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显然陈骨生开错车的行为给他脆弱的心灵留下了极大的损伤。
陈骨生摸了摸心口,发现自己没有良心这个东西,只好很有绅士风度地递了一块手帕过去:
“别哭了。”
他说,
“等会儿还得挖炮垒呢,你现在把力气哭没了,干活的时候怎么办?”
厉京楷闻言哭声一止,随即哭的更大声了,他死了也想不明白自己二哥到底是哪个眼睛瞎了,看上陈骨生这个坏得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东西。
“嚎什么嚎!闭嘴!再嚎老子就揍你个乌眼青!”
车厢旁边坐着一个身形精壮的汉子,看起来脾气不怎么好,厉京楷打从上车起就哭个没完,终于触怒了他那根本就烦躁的神经,一把揪住厉京楷的衣领作势要打。
这招倒是好用,厉京楷瞬间闭嘴不出声了,只是惊恐瞪大眼睛望着那个比沙钵还大的拳头。
后面半程,车厢总算安静了下来,卡车颠簸着朝远处戒备森严的营地驶去,原本寒冷的天气也因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似的车厢莫名闷出几分汗意和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终于停了下来。车厢被人从外面轰一声打开,刺目的雪光陡然照进黑暗,让许多人都不适应地扭头闭上了双眼。
只是外面的南海兵却没给他们时间适应,抬脚把车厢门踹得轰隆作响,声音粗暴:
“滚下来!都给老子滚下来!谁最后就挨枪子儿!”
他话音刚落,车上的人就像决堤洪水瞬间外泄,一窝蜂地往外扎,厉京楷和陈骨生因为最后上车,站的比较外面,也被人流裹挟着下了车。
然而留在最后的既不是老弱,也不是妇孺。
而是一群军人。
相比于慌慌张张的百姓,他们周身反而有一种近乎死寂的肃穆,一直等到别人都走空了,这才缓缓起身从车上下来,灰蒙蒙的日光照亮了他们身上残破沾血的军服,竟然是一群身穿江北军服的残兵,只是因为刚才坐的太靠里面,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哪怕他们不言不语,周身冰冷的血气和煞气也无声证明了,这是一支刚刚历经血战的队伍。
那名南海兵见状似乎颇有忌惮,嘴里骂骂咧咧,到底也没开枪,只是声音粗暴的继续催促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