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含住
陈骨生走进洗手间的时候,只听一阵急促的水流声从里面传来。
厉戎生正撑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边缘用冷水拼命洗脸,他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右手攥紧成拳狠狠砸向坚硬锋利的石台边缘,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骨节与大理石猛烈撞击,鲜血瞬间涌出。
可这样自虐般的痛楚,依旧没能驱散脑海中阵阵袭来的混沌。他恶狠狠抬起头,镜中映出的那张脸扭曲苍白,水珠混着额角的冷汗不断滚落,眼底猩红更盛,困兽般艰难喘息。
厉戎生听见身后传来门响与脚步声,头也不抬,从喉间挤出一个低哑却暴戾的字眼:
“滚——!”
那脚步声不仅没停,反而愈走愈近。
厉戎生猛地一拳砸在台面上,暴怒的声音藏着濒临失控的危险:“我叫你滚听不见吗?!”
他语罢猛地抬头看向来人,却因为速度太快一阵头晕目眩,踉跄后退两步扶住墙面才勉强站稳。
厉戎生只觉双腿发软,有一种踩在云端般轻飘飘的感觉,视线天旋地转。他控制不住顺着门板缓缓向下滑落,透过对面被水雾模糊的镜子,他看见了自己狼狈惨淡的模样,而一抹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
竟然是陈骨生……
洗手间内一片狼藉,水渍混合着零星血迹溅得到处都是。陈骨生却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他指尖轻拨,“咔哒”一声把门反锁,然后不紧不慢走向厉戎生。
男子脸色苍白,满是冷汗,原本齐整的军装也散开了几颗扣子,身上满是湿漉漉的水痕,白衬衫领口依稀还能看见零星血迹。一缕发丝悄然滑落眼前,那双黑少白多的眼眸依旧凌厉,只是细看瞳孔涣散,分明已经陷入浑噩。
胸膛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空气变得粘稠而憋闷,就像离了水的鱼快要渴死,只能在岸边徒劳挣扎,
恍惚间,厉戎生只感觉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穿过腋下,把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然而他的身体依旧虚软无力,膝盖一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摔去,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一股清冽的、夹杂苦涩药味的檀香气味,悄无声息钻入他混沌的感官,原本钝痛浑噩的大脑竟诡异感到了一丝清凉舒适。
厉戎生潜意识里,已经模糊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如果是平常,他一定会暴怒把人推开,但此刻,那股独属于朱砂佛牌的甜腻香气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残存的抗拒寸寸消解,内心竟然生不出丝毫挣扎的念头。只能任由陈骨生半扶半抱着,推开隔间门板,把他安置在冰冷的马桶盖上坐下。
厉戎生无力倚靠着水箱,他涣散的目光扫过四周,映入眼帘的是洗手间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浮雕天花、金色马赛克墙砖、黄铜配件……
这一切奢华的装潢,与他此刻的颓唐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骨生伸出冰凉的右手,覆在厉戎生颈侧感受片刻,发现对方体温烫得惊人,可惜属于厉戎生的那尊本命傀儡被他摆在了书房里,就算现在临时做一个傀儡当做替身挡灾,恐怕也来不及了……
救?
还是不救?
陈骨生思考片刻,慢条斯理抬手摘下眼镜,那双妖异的眼眸失去镜片遮挡,无端给人以惊心动魄的感觉。他用指尖勾起厉戎生的下巴,盯着对方泛红的眼睛看了片刻,唇边出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少帅,你拿什么谢我呢?”
厉戎生大脑一片空白,早就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听见陈骨生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瞳仁深处闪过一丝茫然,抬头怔愣无措地望着他,竟流露出一丝平常绝不可能见到的脆弱。
“……”
陈骨生静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