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睚眦必报
万城是厉戎生的驻防区,而厉督军手握六省兵权,平常坐镇燕陵,这次如果不是厉戎生突然病危,他根本不会亲自过来。
可一听儿子已经苏醒,厉督军竟是连楼都没上,直接带着亲兵匆匆坐汽车走了——
那架势,倒像是心里对这个儿子有几分发怵,连见面都要躲着。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却不再是刚才那群倒霉催的大夫,而是平常负责厉戎生饮食起居的仆人。他们胆战心惊聚在中间的空地上,全部埋头盯着地面,冷汗浸透后背,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过来吗?”
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倏然响起,就像毒蛇在皮肤上缓慢爬行,阴恻恻渗进每个人的耳朵中。
那张墨绿色的丝绒沙发上此刻坐着一名年轻男子,他瘦得形销骨立,面容覆着病态的苍白,一双眼黑少白多,看人时毫无情绪波澜,坐姿松垮懒散,透着一股恹恹的颓气,赫然是刚刚苏醒的厉戎生。
他身穿白衬衫,肩上随意搭了件军装外套,一只手从膝头懒洋洋垂落,指尖正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把新式勃朗宁手枪——
这款枪型是欧洲高级军官的挚爱,设计优雅、工艺精湛,素有“枪中绅士”之称。
不过此刻被枪口指着的人绝不会觉得它有半分绅士,那分明是阎王的催命贴,要你三更死,你就活不过五更。
没人敢接这位爷的话,可也没人敢不接,一众仆人只敢死死盯着地面,抖着身子齐齐摇了摇头。
就在两个小时前,少帅终于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这原本是天大的好事,可少帅醒来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召见心腹将领,也不是过问前线军政,而是把所有仆人都聚在了客厅里。
有熟悉他性格的人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少帅这次病得蹊跷,身边多半出了内鬼,这么大的场面,今天不死几个人恐怕是说不过去了。
厉戎生见没人答话,也不动怒,只是懒懒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最前排的一名女仆身上:
“小桑,你知道吗?”
小桑白着脸摇头,声音细若蚊呐:“少……少帅,我不晓得。”
厉戎生又看向一名穿黑色长衫的老者,依旧是那不紧不慢的语调:“福伯,那你呢?”
管家福伯也是摇头:“少帅,还请明示。”
厉戎生未置可否,最后将视线投向角落里一名低眉顺眼的男子,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弧度:
“阿炎,他们都不知道,那你呢?”
阿炎闻言浑身一震,就像数九寒冬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厉戎生,本想学着福伯和小桑那样回一句“不知道”,可撞上厉戎生那双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睛,唇瓣莫名干涩发颤,连话音都打着哆嗦:
“少帅,我……”
“属下……实在不知……”
一声轻笑蓦地从厉戎生喉间溢出,打破了厅内凝滞的死寂。只见他身形懒洋洋前倾,握枪的手随意一抬,副官许维均便立即会意,把一瓶开封过的尊尼获加黑方稳当当摆在了桌面上。
水晶吊灯流转着璀璨的光晕,方棱方角的黑色酒瓶被照得剔透发亮,上面斜贴着一张黑色标签,标签上是一位头戴高礼帽,疾步前行的绅士图案。
这款苏格兰威士忌在洋场中很是受欢迎,厉戎生的酒柜里也存了那么几瓶,那天他就是喝了这杯酒,忽然犯病的。
阿炎的脸瞬间血色褪尽,惨白一片。
厉戎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闲聊:“阿炎,你跟我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