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占了他的躯体,便是承了他的因果。
银货两讫的买卖,倒也算公平。
什么叫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就是了!
撒斯姆万万没想到,面前这名宿主居然和它是同路人,态度顿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见它庞大的身躯瞬间缩小,“嗖”一声飞到陈骨生面前,围着他激动问道: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陈骨生微微一笑,给人以脾气极好的错觉:
“当然是真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最重要的是先活着……你说呢?”
他目光转向那张雕花精致的西洋床。
帷帐半垂间,隐约可见厉家二少静静躺在那里,那是一个病骨支离的年轻男子,嶙峋的身躯几乎被锦被淹没,肤色极其苍白,发丝却黑得浓墨一般,唇瓣不是常人该有的血色,而是透着淡淡的乌。
一只瘦削的手无力搭在被面上,青色血管在几乎透明的皮肤下蜿蜒起伏,指尖冰冷僵曲,唯有虎口处那道深重的枪茧,还残留着几分生机消尽前的力道。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位厉少帅的名声可止小儿夜啼,心性狠辣凉薄,更甚厉督军几分。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威,独率亲兵,就把万城这座烽烟不绝的关隘重镇,镇守得铁桶一般。
今天他如果死了。
楼下那群大夫医生,包括陈骨生在内,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栋洋楼。
床头的珐琅台灯幽幽亮着,浸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颓靡和精致,陈骨生走到床边落座,随手替厉二少把了把脉,又扒开眼皮看了看,很是专业的样子。
小黑蛇目光亮晶晶地游上前,难掩惊喜:【你还会看病?】
(〃▽〃)太全能了叭!比它那个只会啃老的前任宿主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呀!!
陈骨生轻轻耸肩:“不会呀,我只是看他还有没有气。”
小黑蛇兴奋摇晃的尾巴一僵:【……】
陈骨生话锋一转:“不过治起来也不难。”
这张西洋床以厚重的红木打造,床尾立柱雕作光滑的球状,漆色暗沉,恍若旧式木偶那丧失了生气的头颅。
陈骨生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搭了上去,指腹缓缓摩挲过温润的表面,也不知他如何动作,只听极细微的“咔嚓”声,一截断木已悄无声息地落入他掌心,断面平整如刀削。
他从厉二少头顶取下一根墨色的发丝,仔细缠绕在那截断木上面,复又从医药箱中找出一枚银针,刺破对方苍白的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倏然沁出,稳稳坠于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