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身子好些了,她得去见他一趟。
这个念头定下?来,心里反而没那么乱了。她偏过头,看向榻边。
景珩正背对着她,将阿鲤从摇篮里轻轻抱起来,他毕竟没怎么抱过孩子,动作还很生疏,只能?越发小心翼翼,跟捧着易碎的瓷器一样,孩子在他怀里哼唧了两声,又安静了。
男人低下?头,给孩子换衣服,那层冰封的距离感,在这一刻消融了大半。
殷晚枝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那些身份、君臣、隔阂,在这一刻都退得很远,只剩下?一个笨拙的父亲,和?一个疲惫的母亲。
她想?记住这个画面,又怕记得太牢,日后想?起来会舍不得。
她闭上眼,把那点情绪咽了回去。
再睁眼时,景珩已经把孩子放回了摇篮,正朝她走过来,他以为她睡着了,动作放得极轻。
她没有睁眼。
听见他的脚步声往门口去了,门帘掀开又落下?,带进一小缕清冽的寒风,旋即被?屋内的暖意吞没。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和?孩子细微的声响。
殷晚枝睁开眼,盯着帐顶,很久没有动。
…………
景珩从内室出?来,脚步放得很轻。
廊下?的风灌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拢了拢大氅,面上的温度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章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垂手立在他身后。
“殿下?。”
景珩没应,目光落在廊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靖王那边,查得如何了?”
章迟压低声音:“已经递了话给赵家。赵将军说?,当年姜皇后和?姜家的恩情,他们一直记着……只要殿下?开口,赵家随时可以配合,另外?,萧家那边也有人递了消息过来。太后娘娘早年间?留了几条线,如今都动了,只等殿下?吩咐。”
景珩眸光微沉。
赵家。萧家。
都是?当年受过姜家恩惠的,母后走得早,那些人脉早些年是?太后替他收拢的,后来才交到他手上。
这么多年,他从不动用,是?因为不到时候,如今靖王和?贵妃已经把手伸到了九皇子的婚事上,赵家首当其冲。贵妃想?借联姻把赵家绑上九皇子的船,赵家不愿意,却又不敢明着拒绝。
这时候他递话过去,赵家自然会选他。
至于萧家的那些旧部,这些年一直低调,可低调不等于没有力量。
太后替他经营了这么多年,如今是?时候用了。
“让他们继续盯着。”
景珩语气?淡淡,“不必急着动。等陈家自己先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