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连忙端了药碗上来。
靖王不知什么时?候从殿外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药碗,脸上挂着惯常的笑:“父皇,儿臣来——”
“让太子来。”
靖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他便恢复了那副温润恭顺的模样,将药碗递给李德全,退到一旁。
景珩接过药碗,用银勺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皇帝嘴边。
皇帝张嘴咽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药极苦,他喝了十几年,早尝不出味道了。
殿内安静得只剩勺碰碗沿的声响。景珩一勺一勺地喂,皇帝一口一口地喝,父子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连眼?神都很少交汇。
靖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沉了几分。
药碗见了底,景珩将碗递给李德全。
皇帝靠在软榻上,喘了口气,才慢慢开口:“你母妃那边,去看?看?。”
这话是?对靖王说的。
靖王顿了顿,垂首道:“是?。”
他看?了景珩一眼?,没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殿内又安静下来。
皇帝闭上眼?,像是?在养神。景珩坐在榻边,没有说话。过了许久,皇帝才又开口:“靖王最近,动作不小。”
景珩抬起眼?。皇帝没看?他,眼?皮都没掀,语气也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朕还没死。”
景珩垂下眼?:“父皇春秋鼎盛。”
皇帝没接这话,他当?然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这副身子骨撑不了几年。
可越是?快不行了,就越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这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不会在最后?关头翻了船。
“江南的事,你办得不错。”
皇帝终于抬眼?看?他。
景珩应了一声:“是?。”
皇帝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那目光落在景珩脸上,停了好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景珩知道他在看?什么,他这张脸,像极了他母亲。
尤其是?眉眼?。
先皇后?祖上有胡人血统,生了一双琉璃色的眸子,顾盼间流光溢彩。
景珩的眼?睛随了她,颜色虽没那么浅,却?也十分罕见,烛火下看?像含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