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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账当天,总督府正厅。
殷晚枝站在门口,这?几天睡得迟起得早,刚才马车一颠簸,她只觉得太阳穴跳得耳膜疼。
日光照下?来有些眩晕,她眯了眯眼,深吸几口气,这?才迈过门槛。
厅里坐满了人。刘总督端坐上首,周延坐在左侧,脸上挂着惯常的笑。五叔公和二房那几个挨着坐,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有审视,有讥讽,还有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没看他们,目光往右边扫去。
景珩坐在那里,玄色官袍,面?色沉静。他没看她,垂着眼翻手里那本账册,那本从宋家封存带走的账册。
她收回?目光,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人都到齐了。”
刘总督环顾一圈,“今日当着诸位的面?,把宋家那笔账重新对?一遍。该是谁的罪,跑不了;该是谁的清白,也冤不了。”
周延笑着接话:“总督大人说得是。宋少夫人,那日你口口声声说账本被人动了手脚,今日可找到了证据?”
殷晚枝抬眼看他。
那张脸上写满“我看你怎么翻盘”。她心?里冷笑,面?上不显,只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纸笺,双手呈上。
“回?大人,这?是当年经?手那批货的人的证词,一共七份,按手印画押,句句属实。三日前,其中一位在来江宁的路上遭人截杀,船被凿沉,人差点没命。”
她目光扫过五叔公那张骤然紧绷的脸。
“好在天不亡他,被人救上了岸。”
周延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刘总督接过证词开始翻看。
五叔公坐不住了,干笑一声:“证词?谁知道是不是收买了那些人瞎编的?这?也能当证据?”
殷晚枝没理他,只看着刘总督。
刘总督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人证在外候着?”
“是。”
殷晚枝道,“七人俱在,随时?可传。”
五叔公脸色变了。
周延端着茶盏,没说话。
“传。”
刘总督道。
七人鱼贯而入,跪了一排,为首的是个老头,脸上沟壑纵横,可腰板挺得笔直。
刘总督问一句,他答一句。哪年哪月、哪条船、多少货、经?手人是谁,桩桩件件,清清楚楚。后面?六人跟着补充,七张嘴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账本上那笔“少记的三万两”,根本不存在。是有人把一笔正常的大额往来从账上抹了,又把另一笔小?数目改大,凑出这?个数来栽赃。
五叔公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