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落过来,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殷晚枝对上他的眼,把那本账册递过去?。
“您是监察,”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按流程,账目有疑,该由您复核。周大人一个人封存,恐怕不?合规矩。”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萧行止听的。
那天在茶楼,她说得那么绝,这人心里怕是恨不?得她倒霉。
萧行止帮她定然是得罪周延的,周延这人背景深厚,殷晚枝知道?。
但她也赌他这人清高,端方,不?屑与周延这种人为伍,哪怕他恨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周延用?假账栽赃。
周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少夫人这是觉得本官冤了你?”
殷晚枝并不?被他带偏,只是看着?萧行止。
“萧大人既然是监察,总得亲眼看看,这账到底有没有问题。”
她顿了顿,“还是说,周大人一个人就能定宋家的生死?”
这话?说得巧妙。
既把萧行止架到了一个必须表态的位置,又暗示周延“一个人说了算”有问题。
周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景珩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手里那本账册上。
他当然知道?周延打的什么算盘。账本一到他手里,宋家就完了。漕运贪墨的罪名一旦坐实,抄家流放都是轻的,以周延和靖王那边的做派,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他应该袖手旁观。
让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想算就能算的。让她尝尝被逼到绝境的滋味,让她明白什么叫后悔。
那天在茶楼,她说“排遣寂寞”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可他的目光落回?她脸上。
她站在那儿,腰背挺得笔直,肚子微微隆起,手还悬在半空,骨节分明,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递账册的那个姿势,一直没变。
她脸色比那天还白,睫毛微颤,眼下有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明明该是狼狈的,却偏生得让人忍不?住怜惜。
他想起方才进屋时,她从门口走过,目不?斜视,连余光都没给他。可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就那般盈盈望着?他。
等着?他——帮她。
景珩移开视线。
这个时候倒是知道?找他。
他心中突兀地翻起不?悦,她凭什么觉得他会帮她?就凭那些夜里的事?那些不?都是“排遣寂寞”吗?
他应该把账册还给她,让她自?己去?跟周延斗,坐收渔翁之?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