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黄沙卷着罡风,常年刮过这片苍茫的高原,把大地刻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也把一座座城池,磨成了风沙里的顽石。
落风城就建在高原的腹地,靠着一条内陆河勉强撑起一片绿洲。
牆头上插着的玄冥教黑色旗帜,在狂风裡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这裡是玄冥教的地盘,也是太乙仙宗的手伸得最浅的地方。
城南的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层层阵法笼罩,厚重的木门紧闭,门口守着两个神情警惕的杨家修士,腰间的佩刀紧紧攥着,目光死死扫过街道的两头。
院内,十几个杨家的嫡系子弟,正垂头丧气地站在院子裡,脸上满是茫然和惶恐,还有失去家园的悲痛。
杨婉坐在院中央的石桌旁,身上的素白长裙沾了不少风沙。
她原本清冷精緻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
她的手肘撑在石桌上,指尖捏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上的灵光早已黯澹下去,裡面的内容,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
裡面是她留在太乙城的暗线,拼死传出来的最后消息。
一老祖身死道消,元婴被擒。
二长老、三长老被太乙仙宗刑堂带走,杨家从宗门世家谱上除名,全族上下,除了我们这一支,尽数被囚。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杨家,这个出过一位元婴巅峰老祖的顶级世家,就这麽没了。
她带着这一支嫡系族人,连夜逃出太乙城,一路往西,风餐露宿,奔袭了整整三个月,才终于抵达了这落风城。
这三个月里,她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停歇,生怕太乙仙宗的追兵追上来,生怕这仅存的杨家火种,也断在自己手裡。
她以为只要逃到了西荒,逃到了玄冥教的地盘,就安全了。
只要靠着杨家和玄冥教多年的交情,还有她这次带来的满满三储物袋的天材地宝,功法秘籍,玄冥教一定会愿意庇佑他们,给杨家留下一线生机。
可现在,就算逃出来了又怎麽样?
杨家没了,老祖死了。
偌大的家族,就剩下他们这一支。
杨婉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是这支族人里唯一的元婴修士,是杨家最后的主心骨。
她不能垮,一旦她垮了,杨家就真的彻底完了。
「老祖。」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杨婉睁开眼,看到一个身着绿裙的金丹期女子正站在石桌旁,脸上满是担忧,对着她躬身道:「老祖,您的住处已经收拾好了,是后院最安静的一间上房,裡面也布好了聚灵阵和防御禁制,您一路奔波,快去歇歇吧。
这女子是杨家的旁系子弟,也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这次跟着她一路逃出来,吃了不少苦。
杨婉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必了,我不困,你让他们各自找地方安顿下来吧,守好院门,不要轻易外出,也不要和城裡的玄冥教修士起冲突,一切等玄冥教的人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