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芜灵华并未因为她刻意的沉默显出不自在,两个人静静走,反而又不知道怎么,牵起手来。
不知道是谁主动,大概也没谁更主动一说,双方离得太近,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衣袖摩擦之间还会发出窸窣的声音,让人怀疑有电流,不得不被吸附得更近,于是指尖便顺势勾到一起。
祝青瑶被他的手握在手中,一步步下了从内门去外门的台阶。台阶很长,绵延而下,道路两旁,古木枝繁叶茂,翠绿的叶片郁郁葱葱。
阳光透过道旁葱茏的灵木枝叶,有光斑落在青灰石阶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往来的弟子络绎不绝,不少成对的年轻同门并肩走过,有的一看便气氛暧昧:耳尖染着薄红,眉眼间满是羞涩腼腆。
祝青瑶很八卦地张望,津津有味看小年轻约会谈恋爱,心想:我与芜灵华这样,散步、牵手,竟然如同一对剑宗互有情意的年轻弟子。
她自己在剑宗的时候,既迫于身份,要保持威严,也因为形影单只,没什么心情去留意这些成双成对的人,如今自己的心上人就在身边,别人又看不见她这位大师姐,反而有了闲情逸致,时不时便观察。把自己的发现说给芜灵华听。
祝青瑶说:“你看你看,刚才经过那对情侣,一看便是女子喜欢更多一些,总是她在开口说话。”
芜灵华顺着她的手指,定睛一看,他现在顶着荒芜的壳子,实在是太过俊美,根本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每次祝青瑶抬头凝视他的面庞的时候,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怕被这位前纸片人迷惑心智,祝青瑶不敢多看,但是亦忍不住偷偷欣赏,心想:阿弥陀佛,这是我推,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255说得没错,她果然是一个大色盲,见到美色便眼盲心瞎,光顾着流口水,实在是不应该。
祝青瑶痛定思痛,觉得应该痛改前非,算了,抵御美色从明天做起,今天便罢了。
这时,忽然听芜灵华说:“阿瑶说得不对,若是男子情意更少,怎么他手都在颤抖?”
嗯?祝青瑶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不由得被这少男少女之间的纯情恋爱感动了,觉得颇有趣味:这有意的拼命装不在意,被偏爱的却生动自在。
真好啊,生机勃勃,感觉她都一下子年轻了。
祝青瑶仰头和芜灵华说话,不过看到那条长长的绸带,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踮起脚尖,轻轻把芜灵华脖颈上的绸缎解开,她心情很紧张,暗暗祈祷对方不要什么都一比一复刻,幸好芜灵华没有做到这种程度,上面狰狞的疤痕不见了。
那几乎是荒芜受过的最致命的伤,那人以为荒芜身怀灵宝,且是一个有修为的存在,结果发现此人体内没有一点灵力,气急败坏,用法器割断他的脖颈,然后便是255带祝青瑶火速赶到,救治主角。
但是伤口太严重,哪怕用了药,荒芜的声带亦不能完全恢复,需要长久带着浸满灵药的绸带。
上辈子每每看到,祝青瑶都会觉得心惊肉跳:作为一个法制社会的守法公民,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这样的致命伤,会出现在她认识的人身上。
如今哪怕作为一名剑修,习惯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也见多了致命伤,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只要想到芜灵华脖子上会有那么一道伤口,心里就不舒坦。
祝青瑶长舒了一口气:“我以前最想做的就是帮你脖子上的伤口痊愈。”
祝青瑶说:“当时我总会想,如果我能早做一些任务,是不是就能让它恢复得好一些,说话能够利索,不必那么寡言少语。”
芜灵华感到诧异:“那伤口我可以自行恢复,留着只是为了让你怜爱,升起愧疚。”
祝青瑶:“……”
她皱眉:“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芜灵华说:“我说过没事,并不疼痛,可你并不相信。”
祝青瑶被气笑了:“你当时那样状态,凄凄惨惨,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信啊。”
当然也不怀疑此人有故意卖惨的嫌疑。
芜灵华看她气哼哼的,便问:“那你当时对我还有什么愿望,我满足你。”
祝青瑶想了想,说:“我想你变成一个良善的人,有一些温暖可靠的东西。”
芜灵华沉默许久,说:“吾妻甚是体贴,但是这些东西都给了别人,我却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