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秀恩爱能把自己看不顺眼的贱人气死,祝青瑶便有一身牛劲,恨不得和自己道侣当众做点什么拉拉扯扯的事儿,把对方气死最佳,再不济也得气得四肢抽搐面部扭曲——
很显然,石凌目前已经达到了“再不济”这样一个水准,表情扭曲得如同吃了三包酸妞,酸得他呲牙咧嘴,最后这低情商又高傲自大的长老竟然颤颤巍巍站起来,咧出一个笑:
“最近我闭关有许多感悟,确实头脑发胀,难得青瑶如今贵为仙尊夫人,仍然记挂着我的身体,我便心领了。”
瞧瞧,瞧瞧,祝青瑶在心里咋舌:
就连“石长老,小心摔坏了脑袋,再说出一些胡言乱语出来。”
这种话都能加工成一种关心,好像祝青瑶上去给他来一剑,这贱老头子都能说一句“多谢你给我针灸”。
祝青瑶无语了。
她觉得痛快,同时又对眼前许多墙头草和小人的情态,有种情理之中、理所应当的厌恶。
哪怕脑海中想了一千遍,一千遍和真实的情况都有所出入,但是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一句话:
攀炎附势之辈,惯以权势压人,当自己面对权势,变成了一只狗。
换句话说,他们自觉高人一等,但是其实自己才是真正权势的奴隶。
祝青瑶的感慨也被她分享给自己的小系统,255在此刻终于展现出一种高维生物特有的博学,边在祝青瑶识海里啧啧称奇,边用一些合适且通俗的社会学理论为祝青瑶展开学术性的分析,扩展自己宿主的认知边界:
据20世纪最伟大的学者之一福柯所提出的权力话语理论来说:
权力如同雾气,若隐若现,弥散在整个社会结构之中,看似看不见、摸不着,但又随处可见,最典型的表现就是“话语”,即一个人对你的各类行为怎么表达、又如何在说话言谈中定义你对他做的事。
方才祝青瑶那句“小心摔坏了脑袋”的警告,本质上是讥讽石凌。
而石凌却厚着脸皮说这是祝青瑶对他这个长辈的关照,便是一种典型的权力运作下的话语策略。
将讥讽变成了关心。
既消解了祝青瑶话中的否定性,又暗暗将祝青瑶置于“被尊崇的高位权力”位置,把自己放在“受关照的下位臣服者”位置。
总得来说,这家伙把祝青瑶拉进他熟悉的领域,然后用自己丰富的厚脸皮经验打败了祝青瑶。
某种程度上这老登也是赢了,无敌了孩子,真的无敌了。
但换句话说,通过他这个行为,已经能够确定:这老登已经被吓破胆,他彻底服了!
哪怕祝青瑶此刻真的拔剑相向,他也能通过这种加工,把惩戒解读为“恩赐”。
权力果然大补,同时也能够将所有一切整形,人不一定要过分地追求权力,但是一定要拥有一些权力。
祝青瑶在内心表示自己受教了,一边夸赞255“真是一个博学系统”,255则表示“你今天的演技和发挥才真正让我折服”,两个人互吹互擂一番,也不管什么话语,什么权力,全是对自己闺蜜的满意和看热闹的兴奋。
真是聊美了忘情了没命了。
祝青瑶乐呵呵想:可对上亲近的人,这些权力和话语,却又会被真心消解,爱人之间又有什么权力和高低呢?
譬如在床榻上,芜灵华说她才是一位『神』,他则是一个卑微的低贱的凡人,这难道不可以吗?
虽然这些话她不会拿出来公之于众,但是在二人的相处中,无论是爱、权力还是自由,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吧,不太过分在意这些疏离的定义,因为定义只是冰冷的,但是心却是滚烫的。
祝青瑶眼见着大家又开始觥筹交错,但是华霄却从始至终都淡笑的面庞——
既没有因为过去她是一个普通的弟子为难她,反而时时关心她,照顾她,把她当成亲生孩子一样引导、提携、锻炼;也没有因为她如今是什么仙尊夫人便露出低微和尊崇的姿态,依然是平淡如水。
她反而对自己的师父更加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