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桂香扭头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可告诉你,江晓晓在家里那是一点?苦都没吃过。”
“淑芬再苦再累,咬着牙都把人供上了初中,后面还打算接着供中专,这江晓晓不?知?道发了什么颠,不?肯上学非要跟着个?下放挨过批斗的医生学医。那可是坏分子!江家差点?没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在黄桂香看来,江晓晓但凡记得一点?恩情,也不?至于把家中的钱全部卷走,一点?活路也不?给?两个?小孩留下。
“为了能让妹妹填饱肚子,江嘉运那阵子啊,天天去别?人家磕头,就盼着能讨口吃的给?妹妹。”
江梨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厉害。江晓晓北上已经小半年了,她实在难以想?象,两个?几乎没有任何社会生存能力的孩子,没有钱没吃的究竟是怎样艰难地活下来。
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海湾。
江梨看着停在水面上的破旧船屋沉默下来。
木船的漆斑驳脱落,木板在烈日经年的侵蚀下,已然?破损翘起。两侧纸糊的窗户,破了两个?硕大?的洞,下起雨来估计还能往里头灌水。
说?好听?点?是住房,说?不?好听?这是一艘已经废弃的垃圾。
黄桂香还在念着:“江家祖上是白沙岛的渔霸,从前产业多着呢,如今是越来越落魄了。”
“江晓晓都跑了,不?知?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黄桂香叹气,“现在的江家就是烂摊子,两个?小孩等着养活,你既然?已经回了岛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着,黄桂香拉着船绑在岸上的缰绳:“你先上去。”
“好。”
江梨小心跨上了船,感受到?人的重量,小船就晃了起来在海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小满!小满!”
黄桂香扔下绳子,动作利落地跨上船,一边焦急地呼喊,一边四处查看,嘴里嘟囔着:“怪了,往常小满总是到?处乱跑,今天咋喊都没个动静呢?”
江梨走进船舱,船舱空间十分狭小,一进门,便仿佛与外界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仅从两侧的木窗透进四格微弱的光。整个?船舱内部狭长,两侧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生活必需品,尽头处放着一张上下床。
黄桂香眼疾手快,几步并作一步冲上前,伸手摸了摸床上躺着的小人儿,随即“哎哟妈呀”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床上的人,声音带着惊恐:“烫……烫得厉害!”
江梨赶忙快步上前。
只见小小的团子蜷缩在床上,晒得有些黑的小脸蛋上双眼紧闭,一头如狗啃般参差不?齐的短发紧紧卷在一起。
江梨伸手一摸,触手滚烫,那温度好似一壶正沸腾着的开水。她立刻拿起小孩的手,熟练地诊起脉来,紧接着又迅速掀开小团子的眼皮,查看口唇。
“娘耶,小满咋烧得这么厉害?再这么烧下去,不?得烧成傻子啊?得赶紧送卫生所,我这就去借车。”
黄桂香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岛上已经有好几例因为高烧烧成脑膜炎的例子了,等烧过了头,孩子不?是落下残疾就是变傻了。
“婶儿,这儿离卫生所有多远啊?”
江梨抓住她手问。
“得有40多分钟的脚程呢。”
太远了,而且岛上交通工具极度匮乏,如今家家户户能借到?的也只有牛车。江小满已经烧了好一阵子,时间紧迫,不?能再拖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