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里,金洋从裤子侧兜里掏出香烟,神色凝重地点燃。
白色的烟雾慢慢在在黑暗中弥散开来,被月亮的冷光映成纠缠在一起的丝线,像是混乱不堪的思绪。
陈好早产那个下午,他去了河边捞虾。因为贪玩多蹚了一会儿水,他在暮色昏沉时才回到家。
当时,几个邻居围在门口交头接耳。
“陈好名好,命不好啊…以为嫁给金齐福不用侍奉公婆,只用带大前面跑了的那个生的,再等肚子里的生出来就能享福……”
“谁能想到会差这临门一脚?”
“要我说,这人的名字就要取贱一点,不然百福不来啊。”
他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脸色发白。
他不该贪玩的。金齐福每天出门前都叮嘱他要按时回家,不要和陈好顶嘴斗气,要多照看她。他确实也多次接过了作为奖励的糖果,亲口应承了下来。
但他没做到。
他慌慌张张地挤进家门,一眼就看见一碟炒好的苦瓜打翻在饭桌旁边,黯沉塌软的黄绿瓜片凌乱地撒了一地。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瓜片的清苦,形成一种诡令人隐隐作呕的诡异气味。
主卧的房门敞着。金齐福正失魂落魄地守在床边,旁边是浑身还未擦净血污的你,正窝在襁褓里嗷嗷哭着。
陈好也静静躺在床上,平时红润的脸没了血色,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再也没有吐出犀利的话。
听说接生婆早就走了,大概觉得剖腹取子却只活了一个,太过晦气。
“爸。”他在门口站了半晌,怯生生地开口。
金齐福像是被这一声突然惊醒,猛地转过头来,眼睛死死瞪着他,鼻翼剧烈地翕动,“你去哪了!你去哪了!”
他吓得发不出声音。金齐福也根本不打算等他回答,一把揪住他的肩膀,拳头和巴掌就狠狠落了下来。
闷实的痛让他眼前发黑,几欲昏死。
“对不起。”他颤着唇哀求:“我错了…我错了……”
门外的邻居听见惨叫,像受惊的鱼群一样涌进屋里,却没人真的上前阻拦金齐福殴打自己八岁的儿子。
毕竟,外人总不好插手人家的家务事。
金齐福打得毫不留情,打到自己手指关节破皮渗血也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