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马上要以圣子的身份去阿萨神界了,再见时,就是决战。于是他们最后一次,约在了利派昂山脉的杜夏尔酒馆见面,在那一个,谁都不会遗忘的仲夏夜。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亲自到达现场的,兴师动众的也容易被发现,但能够屠神、敢于屠神的人,各有各的手段。
他们可以寄托一缕分魂,化作飞鸟落在枝头。可以在午夜的镜子里现身,像被召唤来的恶魔一样吓人一跳。也可以操纵自己的小布偶傀儡,翻山越岭地前来赴约。当然,还有的可以从亡灵界抄个近道。
圣子阿多尼斯无法从教廷擅自离开,只能通过水晶球现身,但维特鲁是亲自来的。他当时在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活动相对自由。
他还肩负着一个重任,就是做最后的筛选。
那个仲夏夜,齐聚一堂的屠神者们,看起来万众一心,实际上各怀鬼胎。里面的绝大多数存在,都绝非真正的良善之徒,手上沾过不少鲜血。
所谓屠神,也大多是出于私心,而非大义。
可这就够了,世上哪来那么多大义呢?而西里尔,恰好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是他选中了这些人,将他们一个个聚集起来,也是他,用言语、用行动,将他们仔细“雕琢”,成为一名合格的屠神者。
维特鲁则是他的刀。
如果有人的异心,已经大到会影响屠神计划的顺利进行,那么维特鲁会率先将他秘密处决。如果这份异心并不影响计划,屠神依旧是此人的优先选择,那他就还是一位合格的盟友。
朱利安也是亲自来的,他看起来跟西里尔描述的一样,只是维特鲁并不喜欢他。但没关系,维特鲁不喜欢他们所有人。
他抱臂站在烛光晦暗处,看他们互相防备,又高谈着理想。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血是热的,它在沸腾,但灵魂又是清醒的,理智得有些残酷。
众人举杯时,维特鲁也跟着意思了一下。
那一杯金色艾尔,不怎么醉人,还有果香。美酒下肚,大家朗声笑起来,烛光都开始变得朦胧,衬得他们好像真的成为了亲密无间的队友,甚至可以把心挖出来给对方看。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条路一旦踏上来,就没有退路了。在神灵眼中,他们都是低等的虫蚁。就算中途变节,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凄惨的下场。
不是被神灵杀死,就是被盟友杀死。
所以,那一夜是个平安夜,没有见血。大家的眼睛里,好像都闪着光。
可朱利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人都会改变,更何况已经经历了那样漫长的岁月。”
稻草人终于开口了,话锋一转,他又说:“你还遗漏了一个可能,或许,西里尔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我,了解过我的理想呢?我们都想要结束那个黑暗的年代,但我们对新世界的定义,从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
不等维特鲁再回话,他又继续说道:“你说他最后告诉你,要你杀我,或许那个时候,他终于发现,我与他的理想并不相同了吧。可我凭什么要死呢?我们完成了屠神的壮举,理应戴上荣光的冠冕,成为新世界的主人。旧神死去,新神在祂们的枯骨上诞生,世界演变的规律,本来就是这样,不是吗?他身为我的友人,不为我高兴,却要杀我。你说,是他错了,还是我错了,究竟是谁,背叛了谁?”
微风吹过,断峰顶上迎来一阵难言的沉默。
良久,维特鲁说道:“可你花了六百年都还没有正式成神,太慢了。”
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