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杰弗里蹲在地上,低下了头。那头发乱糟糟的、又怂又难为情的模样,跟旁边那个叫做灰灰的棕仙别无二致。
查理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你不是一早就告诉我了吗?”
杰弗里错愕地抬头。
查理:“你一早就告诉我了,老鞋匠跟你说过,松塔是一座女巫塔。”
杰弗里想说不对,自己确实抱着别的心思去接近他,自己没有他想得那么善良那么纯粹,可看着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他张张嘴,只有眼泪在往下流。
他抬手擦掉,可眼泪它就是止不住啊,最后只能一边哭一边跟查理诉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灰帽街的杰弗里,比起妄想家查理来说,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他曾经也想当一个魔法师,玛吉波的少年们,哪个没有做过成为强大魔法师的美梦呢?可是杰弗里稍大一些的时候,这个梦就破灭了。他没有足够的天赋,家里也没有足够的金钱,他像这条街上、这座城里无数的少年一样,只能做个工匠学徒,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为那些魔法师服务。
后来,脾气古怪的老鞋匠要招学徒。大人们都说,他是年纪大了,终于服老了,要把手艺传下去。虽然他脾气古怪,但他的手艺是真的好,所以很多人都去拜师,最终,杰弗里被选上了。
他被选中的理由大概只有一个——他够听话,任劳任怨。
杰弗里就这么当起了鞋匠学徒,一当就是好几年。他确实很听话,什么活都愿意干,还很细心,因此发现了些秘密。
譬如悄悄来做鞋子的棕仙,譬如老鞋匠可能不是个跛子。
他有秘密。
他会魔法。
听话的杰弗里,终于有一天鼓起勇气,叛逆了一回。经过几年的相处,他能感觉到老鞋匠外冷内热,其实心地不坏。他想请求老鞋匠收自己当真正的徒弟,哪怕成不了魔法师也好,他也想看看那个神秘的世界。
可是老鞋匠果断拒绝了他,还差点把他赶走。
杰弗里只能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后来,查理来到了灰帽街。
老鞋匠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对查理、对松塔的关注,远超寻常。他还时常望着松塔的方向出神,甚至不小心在感怀时说漏了嘴,提起了那是一座女巫塔。
杰弗里本就对查理很好奇,渐渐地,他开始不由自主地靠近查理。
他听到旁人对查理是个妄想家的奚落,旁观了他一次又一次失败的过程,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但又觉得——查理跟自己很不一样。
看着查理,他的心又活跃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仍然抱着某些妄想,企图参与进那些神秘的、甚至危险的事情里,企图打破命运,寻找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那天,老鞋匠受伤了。虽然他没说,但我一早到了鞋匠铺之后,还是闻到了一点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血腥味。然后我就听说,理发师不见了,而你去过理发师店,所以我又急匆匆去找了你,还好,你没事。”
杰弗里继续擦眼泪。
他想参与进这些事里,但他根本不了解、看不透,很着急,但也无能为力。想要再叛逆一次,却又惦记着父母而不敢冒险,所以畏首畏尾。
从头至尾他唯一做到的,好像只有那天带着棕仙一起去集市,让棕仙顺道给查理传了张纸条。完成传递纸条这个动作的,其实还是棕仙本人,有没有他好像都一样。
“然后昨天……我发现他要走了。”
杰弗里的声音低落下来,“他到走的时候,都没有跟我说一句再见。”
“但你还是一大早去买了蜂蜜面包,是想让他带着路上吃,对吗?”
查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