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并没有去处理这伤口,昨夜划伤之后,他就只在水中,将伤口的边缘都洗到发白,那种尖锐的痛苦、那种尖锐的痛苦——却正正好使得他在愧疚和躁动中安定了一点。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昨夜在纾解的时候,有没有在口中喃喃地唤出她的名字。
幸好她什么也没听见。
一点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又冷冷瞧了一眼自己的伤口,那目光竟好似不是在看自己的身体,冰冷漠然到了极致。
他似乎仍然不太想处理伤口。
一点红又扯了干净的布条下来,随便裹了一裹,放下长剑,兀自盘腿坐在了榻上。
昨夜发生的事太多,他又一夜没睡……但他曾经也有三天三夜不睡觉、只为追击一人的经历,熬夜对他来说,其实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身子愈被打熬,他的双眼反而愈清明、凶性也愈强盛。
对手愈强大,他那种被激发起来的血性和戾气反而也越大,全身心投入时,身子自然感觉不到疲惫。
但他从来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磨难。
很难说这是一种磨难……但一点红的确从中品味到了极致激烈的痛苦。他终于也明白了,原来痛苦与欢乐,正是一体两面,在极致的快慰之中,人甚至会觉得滚烫的皮肤是在一阵阵的发冷,肌肉的每一次收缩,都带来了抽痛般的感觉,令人牙关紧咬、忍不住要打颤,却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一点红虽然从没有过女人,却也不是未曾了解过自己身体的黄毛小子……但,这样可怕的感觉,真的仅仅是因为中了药么?
杀手面上的肌肉突然抽动了一下。
他的五感好似在这一时刻又被完完全全的调动起来,他身上的那股味道……属于乔茜的那股甜香的桃汁味道又涌了上来,好似在紧紧地挤压着他,折磨着他,令他的肌肉忍不住紧缩、跳动了一下,伤口又在这时候迸裂,血腥味冲入鼻腔时,他才勉强从这味道里挣脱了出来。
他忽然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热水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又一次打湿了他的身体与长发,潮湿的热气又带起了翻腾的香气——一点红总算明白,为什么她从来不用香粉,身上却总是有一种毛绒绒的夏日水果味。
这东西未免比香粉厉害太多了。
他忽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刀剑杀不死他、伤口也不会令他倒下,但强烈波动的思绪与极致快|慰的痛苦,却令这杀手的精神与□□都紧绷到了极致、疲惫到了极致。
他慢慢地清洗着自己,试图把那种牢笼一样的味道给洗去,也把自我惩罚所留下的血腥给洗去。他不去放任自己的思绪四处游走,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瓷砖墙壁……或许,他近来实在过得太安逸了,多余的精力无处发泄,才会……
他甚至觉得无法面对乔茜。
罢了,明日开始,稍微避一避她吧,正好那十个呆种近日看起来也实在松懈,六钧弓甚至都胖了一点……从明日开始,他就去亲自抓他们的训练,不要以为离了师父,侍奉了乔茜,便可松懈了。
一点红冷酷地这么想到,心里好受了一点。
此时此刻,六钧弓正在吃驴肉火烧。
他的眼皮忽然没由来地跳了一跳,似乎有些不详。
王掌柜道:“再要个火烧么?”
六钧弓想了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想多了吧,杀手不迷信这种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