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没走,进了院子,自院子里的水井打了水,脱了上衣,用水去冲洗伤口。
伤口潺潺流血、张牙舞爪,本不该用这种粗暴的法子,可一点红竟好似全然感知不到痛苦似得,冲洗了好几遍,知道确定自己把血腥气都洗掉了,这才随手扯了里衣做绷带,胡乱地裹了伤口。
裹了伤后,他进了屋。
两个师弟走得匆忙,来不及带包裹,他就翻了这二人的包裹,里头装着些干粮、数量不少的金银锞子,还有干净的换洗衣裳。
一点红对金银锞子不感兴趣,就留在了这里,管他什么张寡妇李寡妇,这么不长眼,收了两个不该收的租客,该拿钱就拿吧。
他捡了一套大些的衣裳穿了——一点红肌肉匀称、腰劲腿长,乃是天生学剑的好料,他的师弟们都矮他一些,也没有他这般精壮,衣裳穿上,稍微有点紧了……
如此这般地收拾了一番,一点红却又不欲这么早就回……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这黑洞洞的屋子里,心绪异常复杂。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的。
它来的并不太早,甚至可以说……师父来的很迟,简直像是一种恩赐。
现在,恩赐要到头了。
月上中天。
月亮挂在天上,像玉盘一般。
往前的很多年里,一点红一直都不觉得,这中秋佳节有什么好过的,因为他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什么欢聚一堂的节日……一个人若是孑然一身,那有什么好聚的。
今年却不同。
他第一次知道,中秋是值得去期待的。
……乔茜已想好了中秋吃什么,她敲了每个人的门,问了每个人想吃什么,且不许说随便,谁说随便就要被她打。
他只好说自己想吃焖饭。
——春笋雪菜火腿焖饭,是他在这里吃得第一顿饭。但是这时候哪来的春笋?所以他把前缀省略掉了。
乔茜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道:“怎么就想吃这个,红大爷,你没吃过好东西啊……”
她老成地摇摇头,背着双手走掉了,一会儿又回来,说中秋大餐要大家一起做才行。
一点红本来就不是那种心安理得享受乔茜服务的人,他本来就不打算叫她累着的。
这是昨天发生的事,今日回看,却恍如隔世。
一点红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准备回了。
还有一点时间,过完中秋再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