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没办法的,他倒是想给自己按一个什麽卧龙、凤雏啥的,但肩膀就这麽宽,他真承担不起啊。实际上,他真要有半点法子,这个点评别人的机会也不会让给卢悚来做的,可真换他来出风头点评别人,上来第一排就过不去,别说什麽後面的和尚、文宗了。
实际上,在他看来,待会签完那个联名信的名,这上巳节的一切就结束了,下午的流觞曲水他都准备学那两个「白颈乌」老老实实坐着,挨到自己就罚酒,等着看王羲之能不能发挥出来。
能发挥出来就偷个墨宝,发挥不出来也偷个墨宝,然後直接胜利闭幕,万事大吉。
郗超的「古之遗爱」还是得到了众人的赞赏,包括孙绰都认为,这个点评似乎比自己的好一点,更合乎郗嘉宾的性情,尤其是刚刚他直接给杜明师套头後,就更显得如此了。
而就在卢悚转向最後一人,也就是刘阿乘,准备胜利结束他这一日最後的工作时,郗超忽然主动在一群戴着花环的名士中出言来问:「卢上师,敢问我与刘乘并立此地,可以比作什麽人?」
刘阿乘有些懵,他没准备这个啊?这是郗超临时起意?
然而,那卢悚似乎早有准备,闻言大笑:「两位并立此地,岂不是孙伯符、
周公瑾再世吗?」
刘阿乘恍然,这是郗超提前与卢悚做好了交待,在刻意擡他,而哪怕是现在郗嘉宾明显有自己心事,也依旧执行了这个计划。
果然,此言一出,周遭轰然而笑,明显有人不屑,而且是大家普遍性不屑。
但偏偏一则是今日夸了大家所有人,又做了那般高端公禊典仪的卢上师所言;二则是郗家大少爷自家要与这个北流小子并立,其余人也没办法不是?
除了谢安那种底子厚、名望足又管不住嘴的人,谁还能批驳人家?
孙绰那也很有眼力的,他就从来不真怼二王、郗、谢,刚刚看似是呵斥郗惜,嫌弃对方没有水平,本质上那也是替对方维护敷衍这个仪典好不好?他是晓得郗惜多看重这个仪典才哄着对方的。
不过,就正在众人似笑非笑,议论纷纷之际。
忽然间,前方远端椅子上,谢安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远远隔着数排座椅与人挥舞那绦色尘尾,大声来言:「你二人哪里是江左之地的孙伯符、周公瑾,分明是流觞曲水宴会前的祖士稚、刘越石!」
原来,这厮在一整场活动之後,到底还是没忍住。而这种比方式的点评有趣之处也在於此。便是同一对人物,自诩与其他人嘲讽式语调,那所指的地方也不一样,何况是直接换人?
另一边,郗超一愣,尚未言语,刘阿乘却已经拱手,遥遥称谢:「谢公明断,此诚为小子所愿也!此生若能效祖刘二位身死北方,足慰平生!」
闻得此言,谢安晓得讨不来便宜,再加上相对於人家自诩孙周是强调友谊、
能力并立,自己这话却有隐约诅咒俩人一意在北而不顾一切最後不得好死的嫌疑,已经引得郗惜冷冷来看,便立即转身穿上木屐,趁乱往兰亭那里逃了。
半个时辰後,丝竹尽撤,卢上师也自称耗费道力尽多,只在郗惜目送下登船而去。众名士皆迫不及待,转场到了不远处的兰亭回廊前,而在刘阿乘的引导下,王羲之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由自己、谢安、孙绰分别书写,然後分别给司马昱、桓温、殷浩的联名信,摆在了那块大石头上,就好像登记签名一般,只按照之前顺序,签一人则入廊下一人。
刘阿乘跟在郗超身後,最後将三封信签上,还不忘将名字写的稍微大了一点,看起来好看一点。
签完之後,其人端详了一下,意外的没有半点喜悦之心,只是释然而已。
我是终於有资格签名的分割线支道林入东,见王子猷(王徽之)兄弟。还,人问:「见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群白颈乌,但闻唤哑哑声。」
—《世说新语》。轻诋第二十六王右军道谢万石「在林泽中,为自道上」;叹林公(支道林)「器朗神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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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赏誉第八时太祖逢兰亭会,得列名其末。卢悚做公禊典仪罢,分花环如分胙肉,辄论当面名士优劣。过郗超,则称古之遗爱,复至太祖,将言,超忽问:「吾与阿乘并立此地,可比何人?」悚对曰:「二君志气非凡,且皆向北,当此集会,可比祖士稚、刘越石。」谢安时在前排,脱履蹬座椅,昂然断曰:「二君雄心,当比孙伯符、周公瑾也!」满座皆惊,竟坐不得谈,遂转流觞曲水。
—《新齐书》。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