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无忌也争气,能文能武,一触即通,天赋不在当年的楼疏寒之下。只是总免不了年轻人的莽撞,遇事容易急,想问题容易浅。
但这也不能怪他。
在这场漫长的故事里,楼无忌登场得太晚了。
他还没来得及与那个人产生任何交集。
在楼无忌的记忆里,皇兄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挚友,姓谢,名风扬,出身寒门,入学时引得书院鸣钟九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少年天才。
后来那人追随皇兄造反起义,在军中当过军医。据说是菩萨心肠,医术极好,救过许多人的命。
只是城破那日,他便踪影全无了。
有人说他死在了乱战之中,尸骨无存;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回了老家,不愿入朝为官;还有人说……
说什么的都有,都是瞎猜。
这就是楼无忌所能知道的全部了。
是他作为一个边缘“NPC”,所能拥有的、全部的记忆。
辜剑陵时常庆幸,他们这些人能拥有那万世轮回的记忆。可他又时常痛恨,为什么偏偏记得那么清楚。
活下来的人最痛苦。
辜剑陵抬眼望向院子里紧闭的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始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久了,他们什么话都说过,什么劝都试过。
可有些事劝不了。
正如有些雪,落在肩上,掸不掉,化不掉,就只能一直背着。
背一辈子。
“陛下在祭一位故人。”
辜剑陵轻声道,
“祭完了,便会启程的。”
夜深了,婢女静悄悄入内添茶,却见那位年轻的帝王正单手支着额头,靠在矮榻上假寐,手边的桌上还摆着一盘残局。
烛火昏昧,明灭不定,衬得那张脸极是好看,却总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与死气沉沉。明明还不到而立之年,鬓边竟然已经悄然生出几根白发,怎么藏也藏不住。
婢女轻手轻脚换了茶,然后又将暖炉拨得火旺了些,这才蹑手蹑脚退出门外,在心里对着月亮默默祈求。
自新帝登基后,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她希望陛下可以长命百岁。
可陛下还那样年轻,怎么就生了白发呢?也不知道吃什么能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