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龙泉抬头看向谢风扬,眼中不见丝毫恼怒,只有一片温润的平和,认真重复道:
“谢兄,我想救它。”
谢风扬喉结轻滚,指尖无声收紧,不忍于对方接下来的命运。
慕容龙泉总是有一种独特的细腻,他见状轻声问道:“谢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谢风扬抿唇:“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方才该帮你照看衣物的。”
“谢兄,”慕容龙泉摇了摇头,望向潺潺溪流,“这世上没有谁天生便欠谁的,你没有替我照看衣裳的责任,纵然丢了也不是你的过错。”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你信命数么?有些人、有些东西,天生便有自己的命数。就像刚才那条腰带,被溪流带走就是它的命数,纵然今日不被卷走,明日或许也会被风刮去。”
“溪水东流,并非是它自己想要东流,只是天命如此。你的手伸或不伸,溪水都会流淌,该漂走的始终会漂走,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只是命数恰好到了那里。”
他转回目光,看向谢风扬,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坦然:
“所以,错不在你,你不该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肩上。”
寒风掠过枯枝,有雪屑簌簌落下。
慕容龙泉语罢从地上起身,把浆洗好的衣服拧干放进木桶里,途经谢风扬身旁时,忽然顿住脚步,低低开口:
“谢兄,命数之所以是命数,恰恰就是因为它无法改变,但你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谢风扬缓缓看向他,目光惊疑不定,总觉得这一世的慕容龙泉说不出的奇怪:“我们从未深交,你为何觉得我是好人?”
慕容龙泉垂眸,并不回答。
谢风扬沉重开口:“慕容兄,并非世间所有好人都能得到好报的,崔兄不是坏人,金兄不是坏人,你也不是坏人,可……”
可在命运最初始的轨迹中,为何你们无一人能得善终?
谢风扬忽然意识到慕容龙泉的命运尚未发生,自己不该说这番话的,于是话说到一半,又沉默了下来。
慕容龙泉却蓦地轻笑了一声:“谢兄,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是好人呢?”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中,
“或许……我们手上都沾着血债呢。”
最后几个字谢风扬并未听清,等他回过神想问时,慕容龙泉却已经提着木桶走远了。
溪水下游,一条被乱石刮破的白绫正缓缓漂过,最终在水浅处被一块大石拦住。
那地方恰是学子们闲时摸鱼的所在。
或许再过不久,便会被谁拾起。
谢风扬回了斋舍,途经廊下时忽然发现楼疏寒屋里的窗户敞着,寒风长驱直入,将本就冷清的屋子吹得愈发寒气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