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学宫招考,父母倾尽家资送他来应考,可他学问不精,未能得中……最后,反倒是我得了夫子青眼,得以在此就读。”
“自入书院,我一日不敢懈怠,弓马骑射,屡屡夺魁;品状排行,仅次于楼兄,你没来之前……除他之外,书院无人能及得上我。”
这不像是慕容龙泉会说出来的话,他向来温雅从容,从不争强好胜,永远与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就像他那永远突破不了的“50%”好感度。
雨势越来越大,慕容龙泉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谢风扬只看见他眼眶通红,唇边却扯出一抹笑:
“谢兄……”
他唇瓣微颤,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勇气:
“其实……我是——”
谢风扬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然后缓缓摇头。
他望着慕容龙泉,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清明而坦然:
“慕容兄,既然是秘密,便好好守在心里吧。”
“或许眼下的我们还不够强大,不足以撼动那些横在头顶的不公与规矩,但总有一天,你会亲手打破那些规矩,到那时,秘密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在从前九百多次的重生里,谢风扬见过慕容龙泉因女子身份败露,被逐出书院,身败名裂,为世所不容。
但也曾有那么几次——上苍垂怜,她瞒过了所有人。
他曾亲眼见过——在某个遥远的轮回里,慕容龙泉以女子之身立于朝堂,朱紫官袍映着殿外天光,她执笔落墨,改写了律例章程,自此女子入学科考,皆成寻常。
那不是一夜之间的骤变,而是星火渐燃,终成燎原。书院的门为所有志学者而开,念书识字不再是独属于世家门阀的特权。
谢风扬在雨中缓缓后退两步,衣袖已被雨水浸透。他面向慕容龙泉,郑重执礼,姿态端正如仪,是学子对同窗的敬重,亦像是对某个尚未到来的时代的无声致意。
他一向待她如此,规矩周全,谨守分寸。
“慕容兄,这世间总有些路,起初荒芜无人,走得坎坷孤绝。可一旦走通,后来者便会寻迹而至,一人,百人,千千万万人,将这条崎岖小路走成通天大道。”
“我祝你,此道不孤。”
一阵风过,穿窗而入,拂起了书案上那张未干的宣纸一角,纸上抄写的并不是院规,而是一行墨迹淋漓的诗句: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纸页翻响,似剑鸣。
作者有话说:
楼疏寒(偷偷扒窗户):盯。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