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若由他亲口指认,未免太过直白,也太过得罪人,倒不如借夫子之令,让全院一并验身,届时真相大白,谁也怨不得他。
雨丝越来越密集,他垂首斟酌着词句,终究未敢直言,只含糊道:
“学生不敢妄指……只是流言汹汹,若不能彻查,只怕人心难安。”
言下之意,仍是盼望着夫子能下令全院验身。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一道声音忽然从人群最外圈响起:
“借过,借过——劳烦诸位同窗让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风扬不紧不慢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一身蓝衫半湿,神色却从容得很,等挤到人前,这才抬眼环顾四周,目光在赵潜明身上顿了顿,讶然道:
“潜明兄?这大雨天的,你不回书斋温书,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赵潜明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谢兄有所不知,咱们书院里恐怕有人女扮男装,鱼目混珠呢。”
“哦?是吗?”
谢风扬像是才注意到他手中的东西,忽然惊奇出声,“咦?我的布条怎么在你这儿?”
他话音落下,周遭顿时一片哗然。
赵潜明更是愣住:“你说什么?这……当真是你的东西?”
他早疑心此物与谢风扬有关,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当众认下。
谢风扬坦然点头:“是啊,这是我的,怎么了?一条白布而已,也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赵潜明冷笑:“谢兄何必装傻?这分明是女子裹胸所用,你一个男子,要它何用?”
谢风扬似笑非笑反问;“这不就是条白布吗?怎么就只能裹胸了?我有旁的用途不行吗?”
赵潜明咄咄逼人:“这么长的布,你有什么用途?”
谢风扬却语出惊人道:“上吊啊!”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摇头晃脑道:“书院课业繁重,我压力大的时候就想上吊,等想开了,就解下来悬梁刺股,怎么,你还不许我备条三尺白绫了?”
他这番话堪称惊世骇俗,众人呆呆望着他一本正经的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赵潜明更是憋红了脸气急败坏道:“诡辩!你这是诡辩!”
事已至此,他索性撕破脸皮,转身朝柳夫子深深一揖:
“夫子,实不相瞒,近日流言四起,皆因谢风扬一人而起!学生听闻他私藏女子丝巾、偷用女子脂粉,行事诡异,分明是女扮男装混入书院!”
他抬起头,言辞愈发激烈:
“学生此前隐忍不言,是唯恐伤了同窗情分,可如今他竟大言不惭,视院规礼法如无物!恳请夫子验明正身,若确为女子——”
赵潜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当将他逐出书院,以正视听!”
他话音刚落,一股大力骤然袭来,辜剑陵不知何时走出人群,一把揪住赵潜明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得几乎双脚离地,眼底寒光凛冽,难掩怒火: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