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庭院里难免多了几分料峭寒意,周遭静悄悄一片,细看每个人的屋里都亮着灯。
谢风扬肩上背着包袱,怀里抱着一口药锅,内心琢磨着该去谁那里借住一晚。
首先排除辜剑陵,现在是死也不能和他牵扯了。
其次排除慕容龙泉,不能让本就不多的好感度雪上加霜。
金多多?管他去死。
行,就剩一个了。
谢风扬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径直走到角落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片刻后,门扉无声滑开一道缝隙,药奴那张惯无表情的脸半掩在阴影里:
“谢公子深夜叩门,可有要事?”
谢风扬神情严肃,缓缓颔首——如果不看他肩上的包袱和怀里那口显眼的铜药锅,倒真有几分济世名医的架势:
“我曾经答应为楼兄调理腿疾,近来夜雨连绵,寒气侵骨,恐他旧疾反复。再加上施针用药步骤繁复,需要时时看顾,我思来想去,还是搬来和他同住更为便宜。”
药奴:“……”
谢风扬:“不用客气,医者仁心,应该的。”
药奴:“……”
可能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药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正准备拒绝,但没想到身后屏风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温雅得如同月色:
“谢兄请进。”
药奴又是一怔,反应过来只能接过谢风扬身上的包袱,然后恭敬将他引入内室。
屏风后方,楼疏寒尚未歇下,他穿着一身素白寝衣,背靠软枕,膝上放着一个紫檀雕花的敞口木盒,盒底铺着木屑与烘暖的丝絮。一条墨玉般漆黑的小蛇正盘踞其中,晶莹剔透的红瞳在烛光下流转着潋滟的光泽,发出细若游丝的嘶嘶声。
楼疏寒拿着细长的银镊,漫不经心从旁边的白瓷碟中夹起一小片鲜红的生肉,递到蛇的嘴边喂食,听见谢风扬入内的动静,他并未抬眼,只是微微勾唇:
“谢兄打算与我共住一处?”
谢风扬打从进屋后就开始四处寻找有没有能打地铺的地方,最后发现窗边有一张贵妃榻,小是小了点,但凑合也能住。他掀起衣袍下摆落座,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微微点头:
“君子一诺千金,我既然答应了要治好楼兄,自然不能言而无信,从今日起我便与你同住一屋,直到你病情痊愈为止。”
“谢兄真乃信人也。”
楼疏寒低低赞叹出声,却不知藏着几分真心,他长睫轻抬,那双狐狸眼慢悠悠看向谢风扬,语气稍显担忧:
“只是你忽然搬过来,会不会惹得金兄心生嫌隙,如果让他误会就不好了。”
谢风扬内心苦的一批,面上还得强装没事人:“没事,不误会,不误会。”
两万九千八百两的误会,谁爱住谁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