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让老子一回?”
“少帅威风凛凛,哪儿用的着我一个小白脸让?”
陈骨生说话慢悠悠的,却专往厉戎生心窝子上捅,不过他双手掐住对方的腰,略微坐起身形,还是那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不过少帅如果想在上面……那就上面吧。”
这个姿势折磨的只会是厉戎生。
但他就是喜欢咬着牙硬扛,苦中作乐,反正只要能“压”陈骨生,他就高兴。
陈骨生此生从未说过一个爱字,他这样凉薄的人是不屑情爱的。
但很多年后,厉戎生曾经翻到一本南洋古籍,在上面看见了和他肩头一模一样的图腾,上面写着共生降。那是南洋降头师至高无上的爱情咒,他们只会和心爱的人一起共生。
那意味着往后余生命运相系。
他活,他也活。
他死,他也死。
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很多年之后的事了,与他们现在的日子离得还很遥远。
因为吴部长无故暴毙,高层彻查死因后在他家中发现了通敌叛国的证据,厉家总算从这团政治漩涡里抽身,并且调拨了一个师的新兵源来驻守万城。
昔日拖家带口、四散奔逃的百姓都陆陆续续回到了万城,重新建设自己的残屋。故土难离,他们的血脉牵连着万城的根系,无论走了多远,终究会像风筝一样飞回来。
厉戎生接收新兵那天,陈骨生站在城墙高处望下去,只见满城白幡。从街头到巷尾,从城南到城西,就连平常挂着粉色灯笼招客的窑子也静悄悄换上了素白的灯笼。
风一吹,漫天都是飞舞的钱币,像一场无声的雪。
这场战役死了太多人,那些战士的尸体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连血肉都已经冻进焦土,分不清姓名归处,有些甚至早已举家皆亡,无人来认。
百姓们家家户户都领回一个,在门口挂了长明灯,在堂前供奉了牌位,只希望那些漂泊的魂魄能循着人间香火,找到家国归处。
“呼……”
寒风卷着纸钱从陈骨生身侧掠过,他抬手轻轻夹住一张,片刻后又松开,任其被风吹向山间,等再抬眼时,却望见了那些漂浮在万城上空的魂魄。
那些都是为了守卫万城死去的战士。
他们曾是这片土地的脊梁,生前固守国土,死后魂魄也依旧循着生前的执念,在这片土地上徘徊不肯离去。
陈骨生缓缓抬手,带着一种无声的牵引。
第一缕魂魄如流萤般汇入他的掌心,带着一丝冰凉的执念,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光点自万城的每一个角落升起,从挂满白幡的屋檐下,从覆雪的战壕里,从他们誓死守护的每一寸土地上,向着他的掌心汇聚。
它们轻飘却又沉重。
是生者辗转反侧的牵挂,是亡者至死未渝的忠诚。
千千万万的魂魄如同河流静默归于大海,最终在陈骨生的掌心凝成一团明亮的光。周遭万籁俱寂,一时只能听见寒风吹动满城白幡,猎猎作响。
陈骨生垂眸凝视着掌心那团魂魄,许久未动,直到霜雪悄然落满肩头,他这才缓缓抬眼,望向远处白茫茫的天地,对暗处那道凝视许久的黑影道:
“把这些魂魄都送去给封凛吧。”
“超度往生是他的老本行,做起来总该比我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