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了母亲,又亲手杀了父亲。
其实很好杀。
降头师结为爱侣后,为了以示忠贞,都会给彼此种下同命蛊,其中一个如果死了,另外一个也活不久了。
杀来杀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降头术赐予了他无穷无尽的寿命,却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惩罚。他冷眼旁观红尘滚滚,来不及爱上谁,也来不及恨上谁,就又带着记忆踏入下一场轮回。
雨声潺潺,像永远下不尽的前尘往事。
陈骨生在昏暗中缓缓摊开右手,这只手能操纵很多人的生死,却永远擦不净曾经沾染的血迹——那是至亲的血,早在很多年前就渗进了他的命数里。
或许是因为感到了几分冷意和空荡,陈骨生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翻身,从后面把厉戎生温热的身躯搂进了怀里。他知道这个人还没睡,肌肉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还在同自己置气。
可那又怎样?
陈骨生将下巴轻轻抵在对方瘦削的肩胛上,那骨头硌得人生疼,他却低低笑起来。
是了,这个人永远不会放开他。
像濒死的头狼死死咬住猎物咽喉,即便浑身鲜血淋漓,但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绝不松口。这样滚烫如岩浆般的执拗,饶是陈骨生这种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魂,偶尔也会被灼得心口发颤。
他闭目嗅着厉戎生周身常年散不去的苦涩中药气息,忽然没由来低低开口: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呼吸萦绕在耳廓四周,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本该睡着的人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睁开双眼,瞳仁幽深,静等下文。
陈骨生终于开口:“我学过降头术。”
轻飘飘的一句话,于他而言却是难得的坦诚。
厉戎生心中怒火淤堵,原本打定主意不接他的话茬,可身后男人狡猾得紧,仿佛总是知道该怎么拿捏他,钩子在眼前晃一晃,他就忘了前尘旧伤,不管不顾地咬上去。
“……谁教你的?”
“父母。”
“他们人呢?”
“死了。”
“怎么死的?”
“被我杀了。”
“……”
陈骨生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空气陷入死寂,只能听见窗外雨声绵绵。
厉戎生仿佛是为了确认真假,终于按捺不住回头看向陈骨生,却见对方正单手支着头,在昏暗的光影中浅笑望着他,模样斯文,带着几分慵懒的脱俗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