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电报里好像只写了让我把你活着送回去,万一缺个胳膊少个腿,又或者再少半截舌头,你说吴部长会不会为了一个残废和我们大动干戈呢?”
韩副官闻言唇边弧度微不可察僵了一瞬,总算对厉戎生的疯劲有了见识。自己都把利害阐明的这么清楚了,这人真就要为了刚才的那句话如此记仇,硬生生打吴部长的脸?
他也是倒霉催的,偏偏在厉戎生心情不好的时候撞上来,厉戎生不收拾他收拾谁?
就在局面剑拔弩张的时候,陈骨生终于看够热闹,只见他用拳虚抵住下唇,不轻不重咳嗽了一声:
“少帅,牢房脏污,您身份贵重,还是不要在这里久待的好。”
厉戎生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不出声没人把你当哑巴!陈骨生,你胆子肥了,居然敢和那个姓孟的私奔逃跑?老子这回要是不把你扒层皮,就倒过来跟你姓!”
话音未落,他已经攥住陈骨生衣领,毫不介意那身黑泥,直接把人拽出牢房,徒留韩副官扒着牢门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
#啧,厉戎生原来真的是断袖啊#
厉戎生目前就驻扎在吴凯之的那座大帅府。汽车驶入院落,还没等停稳,厉戎生就拽着陈骨生迈步下车,一路穿过戒备森严的廊道,径直进了主楼。
这里早已不复吴凯之时期的奢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办公气息。厉戎生显然没打算客气,把人带进二楼卧房,直接把陈骨生往浴室里面一推:
“给你半小时,把身上这层乞丐皮扒干净。”
他语罢抬手扯松领口,阴恻恻盯着陈骨生,咬牙切齿吐出一句话,
“洗完了,我们再好好算这笔账!”
陈骨生从头到尾都没挣扎,他慵懒倚着门框,不紧不慢抬手解开身上的衣服扣子,脖颈连着锁骨的位置白净晃眼,衬得那枚从不离身的朱砂牌愈发殷红,语调低沉,细听藏着一丝笑意:
“少帅息怒,万一把身子气坏了,哪里来的力气收拾我?”
他语罢假装没看见厉戎生刀子般射来的目光,似笑非笑合上浴室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
吴凯之这座帅府虽然是前朝老宅,但房间里面的摆设器具无一不是西洋的新鲜玩意儿,就连浴室也装了黄铜花洒、白瓷浴缸。
水汽氤氲中,陈骨生漫不经心把紧闭的窗户推开半条缝透气,结果目光不经意往楼下庭院一扫,就此顿住。
刚才进来的太急没注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原来捆着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对方破烂的衣衫早就被暗红浸透,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那条蓝纹领带瞧着有几分熟悉,两名持枪士兵肃立在旁。
不是孟阙又是谁?
陈骨生若有所思合上窗户。
看这情形,孟阙八成已经遭到了严刑拷打,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为了活命把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
厉戎生特意把人捆在自己跟前,杀鸡儆猴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过陈骨生转念一想,又笑了笑——
自己既然连“私奔”的罪名都坐实了,一个假医生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孟阙说不说的,其实早就无关紧要了。
陈骨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带着潮湿未干的水汽,那张黑了许久的脸终于洗白净,在灯光下泛着玉一般的色泽。他找出金边眼镜戴上,原本模糊的视线重新归于清晰,刚好看见厉戎生坐在靠窗的茶几旁喝酒。
陈骨生随手把毛巾丢在沙发上,一缕墨色的发丝悄然滑落,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慵懒闲适的意味,他唇角微扬,镜片后的眼眸温柔得像浸了春水:
“少帅好雅兴,对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也有闲情逸致独酌,不如算我一个?”
厉戎生不语,目光从他修长的脖颈掠过,扫过那副金边眼镜,最后落在他微湿的发梢。半晌,才从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看起来稍显满意。
——总算变得人模狗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