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邳州城还没被攻下,咱们可以进去了。”
雅桑婆闻言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竟是不躲不闪,直接带着他们一行人往戒备森严的城门口走去,一名守军小队长见状,立刻带人上前,厉声喝道:
“站住!干什么的?!”
他手中的步枪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目光在触及雅桑婆身后那几名武装男子熟悉的面孔时,动作倏然一顿,脸上的厉色瞬间被惊疑不定所取代。
他似乎是认出了这几人,但又不敢完全确定:
“郑营长?麻队长?”
郑营长还好,那名被称为麻队长的男子脾气却有些暴躁:“认出来了还不赶紧放行!我们奉大帅的命令出城办事,贻误军机你有几个脑袋够枪毙的?!”
那名守军闻言脸色骤变,不敢再多问,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匆匆对着身后有些茫然的兄弟挥了挥手,低声喝道:“开闸!放行!”
陈骨生见状眼眸轻抬,目光不着痕迹掠过前方的雅桑婆等人,最后落在孟阙身上,神情若有所思——
邳州城里只有一位大帅,那就是吴凯之。
孟阙居然和吴凯之是一个阵营的?
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沉重的城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一道缝隙,露出了邳州城内部的景象,雅桑婆率先迈步,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刚一踏进邳州城,陈骨生就见到了一副和万城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厉戎生铁腕治理下的万城虽然不能算得上多么富庶安乐,却可以称得上是井井有条,不仅不会受到炮火侵袭,就连米粮物价也严格控制在了合理范围内,军民商贾,贩夫走卒,各自在自己的行当安身立命。
没有兵痞勒索,没有强抢民女,厉戎生用雷霆手段为城中人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生存底线。
眼前这座邳州城,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
街道上看似热闹,却透着一股虚浮的喧嚣,放眼望去,整条街竟然有一大半全是烟馆与妓寨。那些敞开的门洞就像一头巨兽贪婪的大嘴,正源源不断吐出浑浊的烟雾。
身穿水红色旗袍的女人懒懒倚在门框边,像是在打盹,她手里捏着半旧的丝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招摇着,浓重的烟雾模糊了白皙的面容,只能看见那染着红甲油的指尖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莫名鬼气森森。
一队巡逻兵歪歪斜斜走来,军服油光发亮,领口大敞,肩上扛着的枪支型号也不统一,全是胡乱拼凑的杂牌武器。他们停在牛肉摊前,随手抓了几块肉脯扬长而去,摊主低头不敢作声,只在队伍走远后才偷偷抹了把眼泪。
雅桑婆等人对这一切却都视若无睹,他们刚刚进城没多久,不远处就驶来了几辆军用汽车,轮胎卷起的尘埃尚未落定,头车副驾上就跳下来一名穿戴相对齐整的士兵,对他们敬了一个礼:
“郑营长,韩副官知道你们回城,特意让我开车来接。”
雅桑婆虽然是队伍里的“领头人”,但看起来在军营中好像没什么正式职位,来往士兵也不认识她,更多的还是和那位郑营长交流。
郑营长用力搓了把脸,强打起精神坐上其中一辆军车,就连雅桑婆也坐进了一辆车的副驾,孟阙拉着陈骨生钻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往大帅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骨生恰到好处流露出几分疑惑,低声问道:“孟老板,我们这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