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戎生接过驻防手令,随手放到一边,因为多年相识,并没有说什么寒暄的话,声音不高不低,清晰传到了岑刚耳朵里:
“万城,就交给你了。”
没有过多的嘱托,短短七个字,既是命令,也是托付,更是毋庸置疑的信任。他了解岑刚的能力,也清楚这份担子的重量。
岑刚胸膛一挺,眼神锐利如刀,斩钉截铁吐出一句话:“定不负师座所托!”
厉戎生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个未能成型的笑意。他起身抬手,在岑刚坚实的上臂处重重一拍,被陈骨生闹得心烦意乱的心情总算好了几分。
“晚上留下来吃顿饭,就当为你接风,这两年维均一直念叨着你。”
岑刚闻言,冷峻的脸庞线条这才柔和下来,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紧绷的身形也随之松懈,回归了旧时熟稔的称呼:
“少帅,我在燕陵的时候也一直想着你们,这下兄弟们总算可以好好聚聚了。”
陈骨生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才回到督军府,他刚一进门就敏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仆人们端着精致的瓷盘和酒具来回穿梭,看起来忙忙碌碌。空气中弥漫着后厨传来的食物香气,一闻就知道这顿饭规格不低。
他目光掠过那些仆人,径直望向客厅,只见沙发主位上,厉戎生随意靠着,许维均坐在他左侧的单人沙发里,正侧头说着什么。而厉戎生的右侧,则坐着一名身穿军服、眉骨带疤的陌生军官。
那名军官坐姿笔挺,即便是放松状态,也透着行伍之人特有的利落,他似乎正在低声汇报工作,引得厉戎生时而皱眉,时而松缓,许维均则偶尔插上几句话,顺便低头在公文纸上记录着什么。
他们的话题算不上敏感,否则也不会在客厅闲谈。但尽管如此,四周的仆人却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打扰,渐渐在沙发四周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眼尖的仆人发现陈骨生进门,下意识喊了一声“陈医生”,厉戎生那边的交谈应声而停,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许维均一向擅长打圆场,见状最先站起身笑着招呼:“陈医生回来了。”
岑刚也顺势起身,虽没有言语,却体现了尊重。
全场最没素质的大概就是厉戎生,他坐在原处抬眼看向陈骨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着痕迹移开,语气平淡的道:
“回来了就开饭吧。”
他这话说得敷衍,许维均却敏锐地察觉到少帅这句话里藏着三分火气。
陈骨生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四周微妙的气氛,他先是对着许维均和岑刚微微颔首,这才看向厉戎生,唇边泛起惯常的浅笑:
“今天路堵了些,让少帅久等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真心致歉还是随口客套。厉戎生已经站起身,率先朝餐厅走去,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
许维均打圆场的速度熟练得让人心疼,连忙接话道:“陈医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岑刚岑团长,刚调回万城。岑团长,这位是陈骨生陈医生,少帅的……”
他话到嘴边卡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定义陈骨生的身份。
“私人医生。”
陈骨生自己接过了话头,对岑刚伸出手,彬彬有礼:“岑团长,久仰。”
岑刚与他简单握了一下手,掌心带着粗粝的厚茧,声音和外貌一样低沉有力,
“陈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