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维均怔愣站在原地,几度开口不能言。
厉戎生却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把那根残烟攥入掌心,一点点碾得支离破碎,声音冷得就像冰碴子:
“我只要他们怕我就够了,真心?那是什么东西?”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几近残忍的弧度:
“老子连亲爹妈都不稀罕了,难道还会稀罕别人的真心吗?”
没人知道,厉戎生在家里其实并不受宠。
厉督军最疼的儿子是厉京楷,对厉戎生总是畏惧更多些。
至于早逝的厉夫人,她只是一个被厉督军抢上山当压寨夫人的可怜女人,她恨着这个害她失去自由的丈夫,更恨困囿住她步伐的孩子,厉戎生从出生起就没从她那里得到过半分温情,连笑脸都是奢望。
所以后来那个漂亮姨娘进了家门,待他体贴温柔,比亲娘还好,他也就真的信了那个女人是好的,结果饭食里被掺入鸦片,整个身子骨都摧枯拉朽地垮了下去。
他碰不得烟,甚至连酒都不该喝。
那种让人浑身发冷颤抖的瘾感,时常在午夜梦回时折磨着厉戎生,十几年了都不能忘却。
积年的恨意早发酵成毒,他不止想把厉督军养在外面的野种杀得干干净净,有时候恨到极致甚至想连厉督军都一块儿杀了。
反正这条命已经苟延残喘,烂得不能再烂,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多拉几个人垫背?
真心?
那不是真心,
对厉戎生来说,是代价。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阴云吞噬尽了最后一丝残光。
督军府戒备森严的围墙在黑暗中就像一座巨大的囚笼,沉默伫立在繁华中心,巡逻队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狼犬吠叫,衬得夜色愈发死寂沉默,仿佛整个世界都陷进了一片名为无望的泥沼。
时间悄然流逝,一眨眼就到了三天后。
孟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真的成功说服四海和华阳两家商会共同出资,并且在原来七十万银元的基础上又添了一笔,凑够整整八十万汇票,然后以“慰劳守城将士”为名,广发请柬,在城西的“万国跑马场”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慈善酒会。
请柬做得极为考究,措辞恭谨,而且特意点明酒会募捐所得善款将悉数用于犒军,那张八十万汇票就明晃晃夹在里面,被人一起送进了督军府。
“慈、善、酒、会?”
厉戎生指尖捻着那份做工考究的请柬,目光落在封皮的烫金字体上,意味不明的咀嚼了一遍,心里着实不信那群无利不起早的奸商会突然转性,下血本包下整个跑马场搞什么慈善。
他掀开请柬,果不其然看见里面夹着一张明晃晃的纸——
一张价值八十万银元、见票即兑的汇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