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难耐
陈骨生的行李不算多,几件常穿的衣服,外加几枚炼制降头术的傀儡娃娃就是全部。当他拎着皮箱走出房门时,一抬眼就见厉戎生正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就那么坐着,故意不看陈骨生,也不开口阻拦,俊美的侧脸阴沉似水,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倒像是在和谁较劲。
几名士兵把张阿四的尸体抬出门外,因为对方的脑袋被轰烂了,极其不好收拾,只能把地毯撤下来胡乱一裹。一旁的佣人脸色惨白,正哆哆嗦嗦用刷子和水桶拼命擦洗地面,试图冲淡那花花绿绿的斑驳痕迹。
脑浆和血液特有的甜腥气漂浮在半空,又与清洁剂的香气互相混合,形成一种诡异且令人作呕的味道,满屋子大概只有厉戎生能面不改色,就连许维均都有些脸色发青。
陈骨生对眼前的场景无动于衷,他停下脚步对厉戎生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少帅。”
厉戎生闻言眉梢轻动,似乎是想掀起眼皮,但又忍住了,心想这小白脸莫不是后悔了想服软?
然而陈骨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恨得险些咬碎牙齿:“少帅,在督军府的这些日子承蒙您关照,不过我家中尚有琐事需要处理,请恕我不能久留,将来如有什么吩咐,尽管去梧桐街寻我就好。”
旁边侍立的女仆早已眼眶泛红,泪光盈盈。在她看来,陈医生是多好的人啊,明明受了天大的冤枉,此刻却还这般温言善语,处处找理由帮少帅描补。
许维均更是一副快哭出来的隐忍表情,他直觉陈骨生如果真走了,这口惊天大黑锅肯定会甩到自己身上:
“陈医生,其实你家里如果有什么难解决的事,交给我去处理就好了,何必收拾行李呢?你在督军府住了这么久,我们都拿你当兄弟看,莫非你是看不起我们这群粗人?”
好家伙,他连道德绑架都用上了。
但陈骨生没有道德,他对着许维均浅浅一笑,话语温和疏离却无懈可击:“人贵以心相知,许副官既然拿我当兄弟,这份情意我谨记在心,又怎么会轻视你们?”
他说着顿了顿,语气依旧不见怨怼,只有释怀淡然,
“只是有些事身不由己,我离开或许会更好些,少帅能安心,我也求个无愧,对大家都好。”
陈骨生语罢不再多言,只是对着欲言又止的许维均礼貌略一点头,然后拎着那只皮箱干脆利落转身,从容走出了督军府大门。
他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既然厉戎生怀疑他另有所图,倒不如他自己主动离开,这样彼此都落个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饶是许维均,听见这番话良心也不由得隐约痛了一下,毕竟是他们做事不地道在先,他期期艾艾转身看向脸色黑如锅底的厉戎生:
“少帅……”
厉戎生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女仆擦拭地板的微弱水声和令人窒息的沉默。半晌,他才发出一声极冷的笑声,那笑声又短又促,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恼怒与讥讽:
“他要走就让他走,难道我厉戎生没他就活不成了吗?!”
眉目一沉,戾气尽显,
“我倒要看看,离了督军府,他这身‘问心无愧’的硬骨头,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撑上几天。”
他不知道,在这个人命贱如草芥的光景里,陈骨生从来都不是被吞吃的羔羊。
他是悄无声息游走在暗处、择人而噬的鬼魅,远比这硝烟乱世更令人胆寒。
陈骨生坐上黄包车离开了督军府,这次后面再没有人跟踪了。
他双腿交叠,懒懒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丝毫没有半点挫败模样,右手把玩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傀儡娃娃,细看有些像张阿四,只是原本光滑润泽的木料此刻却像是被抽走生机了一般,表面粗糙黯淡,仿佛下一刻就会腐朽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