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骨生若有所思垂眸。
厉戎生不是没打算和邳州开战吗,怎么会无缘无故研究起了邳州的军事地图?
今天不用上楼扎针,陈骨生洗完澡后从浴室出来,披着一件松垮的白色盘扣外衫懒懒躺进了摇椅里,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刻着前两天未完工的木头。
他神情专注,潮湿的黑发从额角不慎滑落一缕,氤氲的水汽还没散去,金丝眼镜摘下放在桌角,眉眼失去镜片遮挡,细看其实带着几分锐利,只不过他平常爱笑,所以只让人觉得温润。
他下降头术的时候如果有傀儡作为媒介,可以省很多事,可惜迷魂术对于厉戎生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的军人不起作用,否则有许多事也不必那么大费周章了。
女仆阿茹正俯身替陈骨生整理床铺,一条乌黑油亮的长辫自她肩头垂落,沿着脊背蜿蜒而下,在台灯照射下泛着泠泠幽光,像一条蛰伏的黑蛇。
“阿茹。”
陈骨生忽然漫不经心开口,目光仍落在手里的那个木偶上,随着他手中刻刀的动作,木屑簌簌而落,人偶的眉眼也逐渐清晰起来,乍看有些像张阿四。
“下午我不在督军府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他这人心思深,通过许维均反常的态度,直觉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阿茹早已被降头术操控了神智,闻言目光悄然呆滞一瞬,连铺床的动作都变得麻木起来,她把陈骨生离府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一告知,详细到厉戎生喝了几杯水、府里哪个丫鬟挨了训斥,最后才道:
“晚上少帅问许副官您去了哪儿。”
“许副官怎么说的?”
“许副官说您去了八大胡同嫖妓。”
“……”
陈骨生手中刻刀一顿。
他缓缓抬眼看向阿茹,好像有些没听清:“许副官说什么?”
阿茹目光呆滞,又重复了一遍:“许副官说您去八大胡同嫖妓了。”
“……”
陈骨生放下刻刀,总算明白今天自己回府后那些士兵看自己的目光为什么那么奇怪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倒也不恼,自顾自低笑了一声,对阿茹吩咐道: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翌日清早,督军府一改往日森严,门前车辆不绝。
这次来的不再是那些身穿绸缎的商户,而是一群戎装齐整、步履生风的军人。他们都是厉戎生的嫡系部下,今天奉召过来参加军事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