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阙目光微动,不由得多打量了陈骨生几眼,似乎是有些认不出,半晌才笑道:“我最近在和四海商会做一批布匹生意,没想到货物被扣,就和赵会长一起去督军府探听消息,倒是未曾想……会这么巧遇见你。”
他说着,话音略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这几年我辗转外地,琐事缠身,没有时间往万城传递消息,听说厉少帅性子颇难相与……你在他手下行事,没受什么委屈吧?”
这番话看似滴水不漏,言语间尽是久别重逢的偶然与关怀,实则却禁不起细推敲。
那张字条分明是孟阙提前准备好、趁乱塞入陈骨生手中的,可见他今天去督军府之前,就已经料定能遇见陈骨生。
再者,他和赵会长的生意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谈成的,说明来万城也有段日子了,如果真的有心传递消息,又怎么会寻不着时机?
陈骨生自然不会去戳穿,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笑了笑:“厉少帅虽然不好相与,但督军府也算一处安身之所,倒是孟先生,天南海北四处做生意,外面时局又正乱,恐怕受了不少苦。”
孟阙似乎被这段话触动了什么心神,微不可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叹道:“许久不见,你的性子比起以前倒是熨帖了许多,可见督军府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
在孟阙的记忆中,阿幸这个人忠心有余,机智不足,狡猾有余,却又气魄不足,没想到经年再见,居然褪变得如此沉稳出彩,倒真有几分留洋医生的气质了。
陈骨生却是眼眸轻垂,不经意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虽然没有明说,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他为了混进督军府吃尽了千般苦头:
“……孟先生,吃一堑长一智,摔的跟头多了,自然也就学聪明了,世道规则大多如此。”
他再抬眼时,目光已然恢复平静,面带浅笑,
“但如果能帮到孟先生,那就是千值万值。”
孟阙这个人,身份一定不止绸缎富商那么简单,可惜就算是原身对他也不甚了解,陈骨生只能自己慢慢试探。
对方性格一向谨慎,今天找上门来,必有所求……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督军府,厉戎生终于后知后觉发现陈骨生好像不见了踪影。
毕竟对方平常就住一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存在感不强,但总能瞥见那抹修长从容的身影,现在冷不丁少了个大活人,督军府竟是显出一种异样的空寂来。
厉戎生按捺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没看见那个小白脸?”
许副官闻言目光微妙地看向厉戎生:“少帅,您找陈医生啊?”
找来干啥啊,除了扎你就是扎你。
厉戎生眉头顿时一皱,牵扯出几分烦躁不耐,冷冷斥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啰啰嗦嗦这么多废话!”
“嘶……”
许维均抓了抓头,一副欲言又止但又不好开口的样子。他瞥了眼四周的仆人,下意识想凑近厉戎生耳畔说话,但忽然想起上次的教训,又连忙站远了几分,吞吞吐吐汇报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少帅,我问过门口站岗的兄弟了,他们说……他们说陈医生好像出门去八大胡同嫖妓了。”
“……”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次日,督军府颁布新规:即日起,所有人员夜间不得擅离岗位,尤其严禁靠近八大胡同,违者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