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骨生顺着他的目光垂眸,随手拨弄了一下:“少帅问这个?不过是一枚早年从南洋得到的朱砂命牌,不值什么钱,但佩戴多年,也有几分感情。”
厉戎生闻言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他性格虽然霸道,却不至于没品到抢部下的东西,更何况是这个小白脸儿戴过的,白送他都不要。
他头也不回地摆手,示意陈骨生可以出去了。
翌日午后,督军府来了一群身份特殊的访客,他们都是城中掌控盐粮、绸缎的各行头牌面人物,这次联袂而至,共同递帖求见。
按照厉戎生的性子,他平常最不耐烦应付这些满身铜臭的商贾,所以前几天都让人打发了,但这次却有些没法推拒——
只因他们联手请动了厉家宗族里的一位长老出面说项。
这位长者须发皆白,身着赫色团花马褂,手中握着一根油光水滑的紫檀木手杖,步履沉稳,不怒自威,细论起辈分来,他比厉督军还要高上一辈,就算是厉戎生也得叫一句叔公。
花园阳光和煦,仆人在草坪上摆了一张西式铁艺圆桌,又按主次摆好座位,有遮阳伞顶在头顶,倒也不算燥热,桌上是一壶热气腾腾的英式红茶和若干蛋糕点心,散发着巧克力的甜香。
只是那些商会老板却都没心思品尝,频频抬头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书房窗户,焦灼等待着那位能决定他们身家性命的人物出现。
唯有那位被请来主持局面的宗族叔公,拄着手杖淡然端坐原位,他苍老的眼皮微微耷拉,上面遍布着一些褐色的老年斑,不紧不慢开口:
“赵会长,钱会长,稍安勿躁。”
“老朽既然答应出面帮你们促成此事,就一定会履行诺言,当年厉督军起家还是我倾尽全族资助了他一万大洋买枪拉队伍,这份香火情,戎生总不会不顾。”
今天城中有头有脸的商人几乎都聚在了这里,细看却俨然分作两派——
一边是以航运货贸起家的“四海商会”,另一边则是汇聚多家银楼、绸庄与洋行买办的“华阳商行联合会”。这两家平常明争暗斗、针锋相对,现在却不得不暂搁旧仇,推举出四海商会的赵会长与华阳联合会的钱会长共同主事。
赵会长与钱会长闻言,脸上总算挤出几分笑意,连忙拱手客套道:
“厉叔公说的是,厉家宗族里头,就数您老人家最德高望重,我等的身家性命,今天可全仰仗您老周全了。”
许副官负手站在廊下阴影处看了片刻,这才转身进屋上楼,把消息禀告给厉戎生:
“少帅,他们果然和厉叔公提前通好气了,打算用辈分压您呢。”
厉戎生站在窗户跟前,早就换好了衣服,却迟迟没有下去,他闻言冷冷勾唇,嗤笑了一声:
“这个老不死的……”
“当年不就是借了老头子一万大洋吗,十几年了还在翻来覆去地说,我厉家连本带利还了他上百万大洋不止,还把他几个不成器的儿子都提拔去了省城油水最厚的衙门做官,天大的香火情也该还完了。”
他撩起窗帘一角,眼见厉叔公在那群商贾的吹捧下愈发自得,眼底讥讽神情愈浓。
“他既然喜欢倚老卖老,那就让他卖个够,我厉戎生可不买他的烂账!”
许副官闻言隐有担忧,走上前在他耳畔压低声音正准备说些什么,厉戎生却忽然反应极大地后退两步,偏头冷冷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