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面上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从容,随手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接过一杯白兰地,优雅倾斜,对众人虚敬:
“七少是人中龙凤,认识的朋友也不同凡响,倒显得在下才疏学浅了,鄙人陈骨生,不过在督军府谋一份小小的差事,希望诸位不会有用到我的一天。”
丹尼。周也倒了杯酒和陈骨生轻碰:“陈医生哪里话,我们也是半个同行,你如果才疏学浅,我岂不是也上不得台面……哦对了,听京楷说,你是莱斯金顿大学毕业的?”
他望着陈骨生的眼睛,面上虽然在笑,最后一句话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事已至此,陈骨生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群人恐怕是厉京楷专门找来刺探自己底细的,他轻抿了一口酒,饶有兴趣问道:
“周少难道和我是同学?”
丹尼。周哑然失笑,算是默认:“我回国早,应该比你大几届,可惜现在已经弃医从商了,真是怀念当初上学的时光,我还记得上解剖课的时候,有一棵橡树总是戳进实验室窗户,同学当年还在树洞里还刻了一句拉丁文箴言……”
“Curateipsum——先治治你自己。”
陈骨生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带笑,顺势接话,他抬手轻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微微摇头:
“可惜三年前狂风刮断了那棵老树,还砸穿了体育系的更衣室,害得游泳队裸奔上报纸,《巴尔的摩太阳报》头版——肌肉男与橡树枝齐飞,你如果看见应该会很有兴趣的。”
“哈哈哈哈哈!竟有这等趣事?我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早毕业回来了,否则还能看一看热闹!”
丹尼。周闻言不禁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陈骨生的肩膀:“老天!你当初回国真应该带一份简报给我收藏,说不定上面还有我认识的人!”
陈骨生同样亲切回揽了他一下,修长的指尖不经意掠过丹尼。周的后脑,将一根黑色发丝悄然藏在掌心,然后不动声色收回手:
“校图书馆阁楼里还收着那份报纸,周少什么时候故地重游,说不定还能找到。”
丹尼。周只觉得后脑微不可察刺痛了一下,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对着陈骨生略微笑笑,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笑意比起刚才好像淡了几分:
“等将来有时间我们倒是可以约着一起,回母校看看教授。”
“这是自然。”
他们总算结束寒暄,接二连三落座,叫来几名漂亮的舞小姐在旁边相陪。只是中途丹尼。周忽然借口去上厕所,就连厉京楷也起身跟了过去。
陈骨生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安稳,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
“怎么样?他到底是不是莱斯金顿毕业的?”
厉京楷一和丹尼。周离开座位,就立刻找了处僻静角落迫不及待开口询问。
说来也巧,他早年在M国的时候四处胡混,书没念进去多少,朋友倒是认识了一堆,好巧不巧就有一个丹尼。周,对方和陈骨生一样毕业于莱斯金顿医学院,用来试探底细倒是再方便不过。
丹尼。周却是皱了皱眉,因为他们学院的实验室旁边并没有种植橡树,树洞里就更不可能用拉丁文刻什么箴言了,可偏偏陈骨生说得有理有据,让他都不禁对自己产生了几分怀疑:
“这个人很可疑,我刚才试探他的话其实都是瞎编的,他却能神态自如的接上,并且对答如流,如果是个骗子,那他的骗术未免也太高明了。”
——这段话并没有成功说出口。
因为就在话到嘴边的一刹那,丹尼。周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大脑空空荡荡,就像被谁掏空了记忆,就连目光也呆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