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怕他起居不便,副官许维均还特意拨了个小丫鬟来,专门负责洒扫递送。
“陈医生,少帅吩咐了,您平常就住这儿,清静,需要什么就跟阿茹说,她会去办的。”
那个叫阿茹的丫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瘦弱,像一株不见阳光的细草。一条乌黑粗长的辫子甩在身后,发尾用褪了色的红头绳紧紧扎着,额前覆着浓密的齐眉刘海,白袄黑布裤,垂眸的样子显得十分安静。
许维均说话的时候,她正端着一铜盆热水,手脚不停擦拭着许久没有住人的客卧,动作干脆利索。
陈骨生漫不经心一瞥,目光在阿茹虎口处的枪茧停顿片刻,心知这是厉戎生派来盯梢的,他垂眸扶了扶眼镜,轻笑道谢:
“劳烦许副官了,听说您也住在府里,将来身体如果不大爽利,尽管来找我。”
许维均总觉得听着不像好话,但又一时找不到错漏,只能露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
“这是当然,少帅的身子骨平常就劳烦您多多上点心,少帅好了,咱们才能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骨生点点头:“许副官言之有理,等会儿我就上楼去帮少帅针灸一下,时间一长,身体也就慢慢调养过来了。”
许维均闻言神情控制不住抽搐了一瞬,脑海中又想起陈骨生上次扎针的场面,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艰难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扎的也不是自己。
而且少帅不是被他给扎好了吗?
说不定陈医生那手乱七八糟的针法真有奇效呢。
“那您……”
许副官后退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斟酌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说些什么,
“那您尽早上去吧,少帅房里规矩严,十点就熄灯了。”
入夜之后的督军府死寂沉闷,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除了走廊外面偶尔传来的士兵巡逻脚步声,长廊内外几乎不见半个人影,所有仆役都待在房里闭门不出。
陈骨生在房里洗完澡,又换了一身干净宽松的素色家常衣服,这才提着药箱不紧不慢朝二楼走去,他在那扇门前站定,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少帅。”
他的声音平稳淡然,穿透了门扉的阻隔。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里面响起了一道简短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进来。”
厉戎生显然还没睡,他深陷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珐琅台灯光晕轻晃,衬得眉骨阴影愈发深邃。白色的衬衫袖口被随意挽至小臂,领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因为长时间的伏案,已经起了几道明显的褶皱,透出一种略带疲惫的慵懒。
听见陈骨生推门的动静,厉戎生并没有起身,只是把正在翻看的文件利落一合,随意丢进抽屉深处,这才漫不经心倒入椅背,不免带了几分玩味:
“陈医生,大半夜的过来,有事?”
作者有话说:
陈骨生:有,我来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