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深更半夜
陈骨生就这么被强行“请”回了督军府。
彼时午后阳光和煦,厉戎生正闭目躺在摇椅里小憩,墨绿色的军装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腹部,两条修长的腿裹在军裤里懒洋洋交叠,上身只穿一件真丝白衬衫,随摇椅轻晃泛出矜贵冷冽的色泽,暗藏一丝慵懒的侵略性。
“少帅,人带回来了。”
卧室门虚掩着,许维均轻敲了两下才进来,然后走到厉戎生身边低声禀报。
厉戎生连眼皮子都没掀,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门外适时响起一阵走近的脚步声,和许维均那种军伍里的利落干脆不同,听起来很是从容沉静,厉戎生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对方走过来的样子,语调透着漫不经心的懒散:
“我贸贸然请陈医生回来,陈医生不会怪我吧?”
陈骨生适时停住脚步,目光掠过摇椅上姿势慵懒的男人,抬手轻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似含深意:
“担不起少帅一个‘请’字,只是下次少帅有什么吩咐,直接派人知会一声就好,否则似今日这么大的阵仗,实在有些劳民伤财了。”
厉戎生闻言终于慢悠悠睁开了双眼。
与周身慵懒的气息截然不同,他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像一柄淬了毒的寒刃,仿佛只要多看两眼就会被剐下全身的血肉筋骨,让人在阳光下顿生毛骨悚然之意。
他目光有如实质地落在陈骨生身上,唇边弧度似笑非笑:
“陈医生是有大本事的人,就算再劳民伤财,也算不得什么嘛,更何况只是一队亲兵而已。”
“当初江北司令白敬笙为了请李东蒲出山整顿财政,可是特地派了专列和卫队沿途戒严,浩浩荡荡从青港接到河昌。李老说想看沿途风光,车队就沿着全津线开了整整三天。比起这些,厉某今天这点阵仗,恐怕还入不了陈医生的眼。”
陈骨生镜片后的目光波澜不惊:“在下只是区区一个无名大夫,怎么能和李公相较,来时的路上听许副官说少帅想聘在下当督军府的医生,不知是否为真?”
厉戎生勾唇:“是又怎么样?”
陈骨生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副不甚情愿的模样:“其实少帅有需要的时候派人传唤一声就好,在下就住在梧桐街,离督军府虽算不上近,倒也不算太远。”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厉戎生坐在摇椅上慢悠悠轻晃,随手拿起一架黄铜镶边、覆着暗红色亮漆的望远镜举到眼前把玩,故作姿态地朝着阳台外面瞄了瞄——
这种精巧玩意儿最多能让绅士淑女们在赛马场或剧院里瞧个热闹,和军用望远镜比起来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他把镜片对准站在面前的长衫清俊男子,可惜距离太近什么都看不清,语调带着懒洋洋的戏谑:
“我这人,就怕个万一,万一我半夜忽然头疼脑热,身边没个可靠的人,岂不是要命?陈医生住得再近,那也在督军府外头。”
厉戎生说着放下望远镜,目光骤然失了那层玩味的隔阂,变得锋利而具有压迫感,唇边笑意更深:
“我这人,只信放在眼皮子底下的……人才。”
陈骨生闻弦音而知雅意:“少帅的意思是?”
“和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心。”
厉戎生愉悦向后靠去,摇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以后你就直接搬到督军府住吧,府里人如果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也方便治,你从前每个月赚多少,我按二十倍的薪水付你,只会多,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