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口许诺的官复原职,是他用血肉在战场上一点点拼杀出来的,每一道军功章背后,都是险些要了他命的子弹,一个少将职位,他用了十七处贯穿伤才换回。
幸存者总是背负得更多。
第三军那些枉死的战友,在审讯室里被打碎的脊骨,还有过往四年无数个痛苦到辗转反侧混合着血泪的夜晚,都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在哈琉斯的肩头。
伤痕早已刻进骨血深处,又怎么可能轻易抹去?
你与他是不一样的。
你的一生与他的一生也是不一样的……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屋子残破漏雨,吃残羹剩饭也要靠抢,唯一的牵绊就是琉恩这个弟弟,可南部那些利欲熏心的高层连一个傻子都不肯放过,硬生生将他拽出了那个可以安度余生的福利院。
你让哈琉斯怎能不恨?
四年?对你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对他却是无数个被疼痛惊醒的漫漫长夜。
当初在雾牙港风雨飘摇的那艘船上,他真的有过一刹那的念头想要和你安稳度日,仇恨就像一条粗砾的锁链套在脚腕上,天长日久磨破了血肉,触及到森森白骨,也会使他疼到走不动路,想寻一个巢穴安稳栖身。
尽管那只是一刹那的念头,可却是真实存在过的。
但现实往往予他沉痛一击,你给过的承诺终究和那艘船一起消失在了暴风雨里……
那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哈琉斯轻轻抵住厄兰的额头,呼吸间带着硝烟与血锈的气息,声音低沉冰凉:“知道吗?你真的很好命。”
他喉结微动,想起被救下的琉恩,想起律法院重新签发的那些赦免书,却又觉得本该如此,游走深渊是属于他的宿命,不是面前这只雄虫的。
“厄兰,”他忽然笑了,枪管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圈,“祝你永远这么好命。”
没有讥诮,不带嘲讽。
这是一个亡命之徒所能给出的,最干净的祝福。
但很可惜……
“游戏还没结束,你不如猜猜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哈琉斯语气森寒,在厄兰耳畔低声吐出这句危机四伏的话,然后就缓缓站直身形,一步步退到了窗边,当最后一个字音消散时,他的身影已彻底融入夜色,只余窗帘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厄兰见状瞳孔收缩,下意识从床边站起身,却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装饰物,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动静,守在门外的阿珀立刻持枪破门而入,神情难掩警惕:
“冕下,您没事吧?!”
厄兰偏头,淡淡扫了他一眼:“你还活着啊。”
阿珀的枪口茫然垂了下来:“……啊?”
厄兰冷冷挑眉:“你现在才来,是准备给我念悼词,还是帮忙挑棺材?”
阿珀欲言又止:“冕下,我刚才一听见动静就……”
厄兰却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清澈的液体在杯子里摇晃,就像一片粼粼的波光,他拿起玻璃杯端详片刻,却是出乎意料道:
“明天你就回第一军去吧,我会和雌父解释的。”
阿珀闻言眼底悄然闪过一丝讶异,神情难掩错愕:“抱歉,冕下,今天的事情是我失职,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