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船头接应的那名雌虫把他们分别领到各自的舱房里,他粗糙的脚掌踩过甲板,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顺带着把一串钥匙递给哈琉斯:
“食物和水就放在房间角落,如果没什么事最好不要出门晃悠,万一被风浪卷走,虫神都救不了你们。”
“是吗?”
哈琉斯漫不经心出声,他伸手接过钥匙放进外套口袋,经过对方身边时淡淡吐出一句话,
“但真可惜,我并不信奉虫神。”
外面风雨飘摇,巨浪一遍又一遍拍打着舷窗,哪怕房间里开着灯,也不可避免被窗外浓墨般的阴暗侵蚀了几分,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海水咸腥,还有某种鱼类腐烂变质后的气味。
渡轮在一望无际的海面艰难前行,将南部一点点抛向身后。
那里曾是哈琉斯血脉扎根的土壤,如今却成了必须剜去的腐肉,他闭目站在摇晃的船舱中,深邃的眉眼落入阴影,静静感受着旧日信仰从伤口处一点点剥离的痛楚,就像在用钝刀缓慢切割自己的灵魂。
而南部那些沾血的记忆、未寒的尸骨、背叛的誓言,都将随着那些剜出的血肉一起腐烂。
分不清更痛还是更释然……
哈琉斯在舷窗前静立良久,直到军靴上的雨水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这才缓缓转身。他脱下身上浸湿的外套搭在衣架上,然后在摇曳的阴影中抬眼看向角落——
厄兰正斜倚在皮质沙发上小憩,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朦胧的阴影,呼吸平稳,仿佛并不是置身于逃亡的渡轮,而是某个豪华酒店。
真不知道该说这只雄虫心大还是胆肥,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敢睡着。
哈琉斯悄无声息走到厄兰面前,然后倾身盯着对方风流矜贵的眉眼,大片阴影笼罩下来,周身凛冽的气息一度驱散了空气中腥咸的海水味。
厄兰似有所觉睁开双眼,他看见哈琉斯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笑意:“为什么这么看我?”
“……”
其实并没有什么原因。
哈琉斯只是觉得厄兰不该这么平静,平静得让虫时刻怀疑他想作妖。
“我们已经离开南部了。”
“我知道。”
“你逃不回去了。”
“我知道。”
哈琉斯长睫轻垂,距离近到险些碰到厄兰的鼻尖,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吐出这句话,语气温柔而又恶劣,带着病态的低笑:“想哭吗?听说北部是雄虫的地狱。”
厄兰懒懒仰头,用比宝石还要瑰丽几分的紫色眼眸注视着哈琉斯,难掩认真:“那么北部会是你的天堂吗?”
哈琉斯冷冷挑眉:“什么?”
厄兰嘴边笑意不变:“哈琉斯,那片冰封之地会成为你的救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