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扯唇角,难掩讥讽。
切菜的刀尖也停顿了下来,窗外雨声滂沱。
冰冷的雨水飞溅在防盗栏上,看起来和当年的牢房并无二致。
哈琉斯莫名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缓缓松开刀,抬手轻扯衣领,不自在活动了一下脖子,耳侧靠近下颌骨的地方,那枚属于背叛者的烙印又开始隐隐作痛,让他的面部神经控制不住抽动了一瞬。
都过去了,哈琉斯心想。
不应该再耿耿于怀了。
耻辱是要用鲜血去洗刷的,而不是泪水。
冒着热气的精致菜肴一道接一道被摆在茶几上,很难想象这些都出自他的手。
哈琉斯坐在厄兰对面,吃得机械麻木,仿佛这些菜和营养剂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银色的发丝悄然滑落一缕,遮住了那双狭长漠然的眼睛,似一片窥不真切的寒潭。
厄兰却仿佛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凝滞,有一搭没一搭找对面的雌虫聊天,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扬,紫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潋滟夺目,仿佛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也最知道该如何拉近距离。
“哇,你做菜原来这么好吃呀,以前专门学过吗?”
砰,无形之中踩爆了一个雷区。
“我当年如果早点娶你,说不定就能早点尝到你的手艺了。”
砰,又一个雷区。
“你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凶。”
“我听见你问缇宁秘金丢失的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砰砰砰砰砰!
雷区全爆。
哈琉斯忍无可忍,终于捏断了手里的合金筷子,他缓缓抬眸,神情阴寒地看向厄兰,明明在笑,唇边弧度却怎么看怎么瘆虫,修长的手指隔空轻划,优雅而缓慢地做了个割喉的动作,语气温柔低沉:
“需要我帮你永远安静下来吗?”
厄兰立刻闭嘴,并且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手动消音。
餐桌上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碗筷偶尔碰触瓷盘的轻响,但很明显其中一只虫已经没了胃口,哈琉斯三两下吃完饭,然后起身把碗筷丢进水槽,拿了一件替换衣服进浴室洗澡。
——再看见厄兰那张脸,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对方。
水雾很快在磨砂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氤氲出一片朦胧的光影,淅沥的水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一度盖过了雨声。
哈琉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任由热水冲刷着紧绷的背部肌肉,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身形蜿蜒而下,在精瘦的腰线处汇聚成流,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却依旧回荡着厄兰说过的那些话,眉头紧蹙,难掩烦躁。
殊不知在他离开后不到三分钟,雄虫也搁下了筷子。
厄兰身形慵懒后仰,修长的双臂交叠垫在脑后,整只虫陷进沙发里,氤氲的灯光照亮了雄虫微微勾起的唇角,只是那双半阖的眼眸里,翻涌着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心知肚明。
假如当年事发的时候,厄兰肯多问一句,以维多家族的权势,想保全一只雌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他没有。
风流恣意的雄虫阁下啊,连目光都吝啬停留,那时的哈琉斯对他而言,不过是光脑上跳动的匹配数据,是万千雌虫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