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枝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她轻手轻脚推开门,往里走。
她进门时,程大夫刚走。
屋里还残留着药味,窗子开了半扇透气,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榻边那排红绳上。
宋昱之靠在榻上,睡着了。
难得。
她走近几步,放轻了动作。他这些日子睡得不好,她是知道的?。咳疾到了秋冬就加重,夜里常咳醒,白天?反倒昏沉些。这会?儿他闭着眼,呼吸又轻又浅,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像一尊瓷做的?雕像,碰一下就会?碎。
殷晚枝在榻边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坐下,没出声。
榻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她偏头去看,他的?手正从被子里滑出来,指尖微蜷,像是在够什么。殷晚枝伸手握住,那手指冰得她一个激灵。
“杳杳。”
她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又唤了一声,比方才?更轻,带着点梦里才?有的?含糊,像怕惊动什么。
“杳杳……”
殷晚枝盯着他。
这张脸还是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眼睫微颤,眉心蹙着,像是在梦里也睡不安稳。
杳杳??
是在叫她??
可这个小字,她从来没有在宋府用过。当年爹娘在世时这么叫她,后来爹娘没了,便很少?有人叫了。再后来,在船上,她当成化名用了段时间。
宋昱之怎么会?知道?
她的?手还被他攥着,力道不大,却也没有松开,她低头看着那只伶仃骨瘦的?手,心里那点疑惑越滚越大。
她就那样坐着,等他醒。
宋昱之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已经亮了大半。日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些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他先是看见了那截袖子,莲青色的?袖口绣着缠枝纹。
他认得这件衣裳。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什么。
他松开手,动作不算快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仓促。
殷晚枝感觉到那力道松了,抬头对上一双含着薄雾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