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草稿的姜允发出一声感叹:噢,原来这朵兰花是个“鸡娃”受害者啊。
计兰蘅确实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好,永远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他的神童之名在计家的运作之下,传遍整个都城。
唯有一次,他失败了。那是计兰蘅九岁的时候,在一次皇室举办的中秋宴席上,当代最负盛名的国画大师在场,时机千载难逢,于是楚皇便让包括计兰蘅在内的众多人以中秋月圆作画,由大师点评。
大师在点评计兰蘅的画时,毫不留情称其虽技巧上乘,但匠气过重,所画之满月带有腐朽沉重之意,将垂垂落矣。
当时,有人发出了一声轻轻的讥笑——因为计兰蘅可以说是「别人家的完美孩子」,在场的同龄人几乎都是在他的阴影下长大的,好不容易见他吃瘪一遭,怎能不喜。
这些人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而计兰蘅的家人更是对他作出了过度严厉的惩罚,因为他们认为他让计家蒙羞。
计兰蘅在宗祠中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尽,在惩罚结束后就生了一场高烧重病。将近三天才退烧。
在退烧后,没有人关心他的身体与心理健康,而是在想如何解决计兰蘅在画技上的不足。计家一部分人想让计兰蘅彻底放弃画艺,从此不再涉足,嘴上说得很直白,计家丢不起这个人;
另一部分人则希望让计兰蘅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提升画技。
“就像算术、策论、骑马——所有的这些项目一样,只要付出努力,就能当得第一;当不成第一,就是不够努力。绘画,也该是如此。润雨,你应该是我们的骄傲,应该是永远的佼佼者。”
润雨,是计兰蘅的字,兰与蘅都是植物,要接受雨水的浸润,才能长得好。计家将此作为计兰蘅的号,可以说是对他成长的期待。
但姜允更读出了一层近乎于恐怖的压力。
他们都希望雨水充沛,能让这一株幼苗催长,最好一夜之间就能长成为参天巨树。
计兰蘅选择了第二种,但在苦练许久之后,他的画作依然没有什么灵气。计家暗中请来的画师点评他技法娴熟,但略显板滞,没有灵气。直白点来说,就是计兰蘅没有画画的天赋。
计家人很生气,因为当今圣上附庸风雅,喜好书画,计兰蘅在画作上如此没有天赋,日后就少了一条让圣上看重他的机缘。但天赋如此,也实在无法,为了保住冠绝都城的神童名誉,他们只能将计兰蘅的画艺课停掉,又将他书房中所有与画相关的东西烧毁,让他之后再也不碰画。
计兰蘅在发烧时,回想这段记忆时,其中的两个场景,在他眼前不断交织。
他跪在宗祠中,桌上陈列先辈牌位。
他回到书房里,原本墙上挂着书画的地方,现在留下一圈淡淡的灰边。
长长方方的木牌,长长方方的痕迹。
无尽相似,以至于错位。
计兰蘅恍惚间自己回到了跪在宗祠中的那个夜晚,桌上摆放的不是牌位,而是他那被批评为让家族蒙羞的画作;
又或是身处于那间书房,满墙挂着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死人牌,仿佛要朝他侵袭而来,将他啃噬。
就在计兰蘅陷入错乱记忆之时,他的头发开始发生变色,就像抽帧的电视屏幕一般,在红色与蓝色的画面中不断跳闪,最终归于一片血红。
于是,原本无力睡在床上的人坐起身来,用一双墨绿瞳,好整以暇地调动着身体,仿佛在试用身体的灵敏性。
他满意地轻笑了一声,低声道:“废物。”
——所以,是和金九的那一局败棋,让计兰蘅的童年创伤发作,再加上之前设置的禁制不知被邪眼用什么方法突破,所以邪眼才趁虚而入,侵占了计兰蘅的身体。
在翻页之前,姜允总结。
草稿翻过一页,姜允看到了自己。按照她的原定计划,她是要去找计兰蘅的,在漫画草稿,她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出现在了计兰蘅的宿舍中。
有一点点像是在看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