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偶尔地,难免让人有一种冲动,想要这种冷淡的脸,能因为自己发生一点情绪起伏。
燕斜月这么想着,微微打开牙关,将球形的糖果压上嘴唇。
微妙的触感,淡淡的甜味。
很像,接吻。
“所以我想,那些权力、金钱、地位、名誉,对你来说都不重要。神谕廷对你来说不是满足欲望的工具,而是你实现自我目标的载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神谕廷与你的信仰背道而驰,你会离开这里。”
“所以,我相信你。”
姜允看着燕斜月微微靠近,紫色的瞳孔倒映着烟紫色的天幕。
两种紫色融汇在一起,仿佛精密的水流,又像是无垠的因何,梦幻而绮丽。
在这双目对视的瞬间,姜允开口:
“你知道孟宣平会自杀,这是唐树的计划。”
燕斜月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说这句话,瞳孔下意识地紧缩,于是姜允点头:“看来我猜对了。”
燕斜月狠狠闭上眼睛,语气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我在和你说我相信你,你却在想着怎么套我的话?”
简直是要气笑了。
但姜允就像是感知不到燕斜月生气了一般,平静道:“我觉得没有问题。毕竟是你说你相信我,我并没有要求你这么做,所以我也不算骗你。”
“是,姜老师你可说得太多了,”燕斜月呼出一口气,似乎还有些生气,“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我不明白。孟宣平自杀是突发事件,而就算有人提前知道,那为什么是唐树?他们是朋友。”
姜允:“你说我和神谕廷的人都不一样,正好,我也确实查到了他们都没有查到的资料,是孟宣平的体检报告。”
在燕斜月变化的微表情中,姜允给出答案:“孟宣平得了某种罕见的绝症,病入膏肓,他最多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所以,以这一点出发,很多事情我们就都能换一个视角来看了。孟宣平确实是自杀,但不是因为那些受贿丑闻,事实上,我觉得那些爆料丑闻他早就知道,只是他默许了它们的发生,因为这是他和唐树计划里的一环。孟宣平知道自己早晚会死,但他希望自己死得更有价值,所以他策划了自己惨烈的自杀。包括你的那一枪,也是让他的自杀更加轰动的推动元素。”
“至于他想要用自杀来达成什么目的,我猜测应该和总统选举有关系。根据资料,孟宣平是共同体推出的候选人,为了将他推上位,党派内算是元气大伤,如果孟宣平上位不久后就死了,共同体短时间很难和其他两党,尤其是与他们意见最相左的守塔人抗衡。所以,孟宣平不得已,隐瞒自己的病情,想出了这个方法。”
“我猜,这几天应该会有更多的新闻涌现而出,不断地抹黑他,当民众对他的恶感达到顶峰之时,再放出为他平反的消息,并将一切矛头指向守塔人,这样的话,迫于激烈的舆论,大概最后胜出的反而会是先锋者。因为民意支持,以及这是所有政治家相对来说最能接受的结果,即实行先锋者的稳定政策,一切保持不变。”
“同时,孟宣平以名誉和生命作为代价,换取到了所有人的愧疚,这些愧疚,可以给共同体喘息成长的时间,也能给孟衡等孟家人以庇佑。在死亡已成定局的情况下,这就是最好的破局方法,将自己最后的价值,榨取得干干净净。”
姜允看着燕斜月的眼睛,那里倒映着的天色,已经在变得越来越深。
“这确实是一个很伟大,很悲伤的故事。但是,燕斜月,你在选择成全这个悲情故事的那一刻起,就是背叛了整个神谕廷。”
“因为,守塔人党派是神谕廷的合作对象,你帮助了前者的敌人,就是在对抗前者与后者的联盟。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燕斜月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回答姜允的,是他咬碎棒棒糖的声音。
咔嚓。咔嚓。
细细密密的。
他呼出了很长一口气,“姜昀,你这么聪明,比克洛诺斯聪明太多,如果你来做神谕廷的神主,也许会让这个组织有前途。”